【第十三章   試探】
一場非常巨大的、像蜘蛛網一樣心編織的謀。
在這看似一切重回正軌、書聲瑯瑯的平靜表象之下，藉著那場幾乎要了人命的風雪和後來的混做掩護，剛剛開始……那些平常人看不見的影旮旯裡，這會兒，正貪婪地吸著人心裡的算計和慾當養分，就等著哪天，瞅準了時機，猛地破土而出，把一切都攪得天翻地覆。
王青是個啥心思？本來就是個一門心思撲在書本和畫紙上的學生娃，腦子裡除了線條、彩。
心裡總有個過不去的坎，是李老師為了救落水的自己，加重了腎病，開始析。為了省錢，夜裡煤車，加劇了病的急劇惡化。
這兩次的轉變讓的良心更加不得安寧。
自去年暑假拿了那筆錢時候，就決定都放棄高考。覺得早日上班才是對的。甚至想到班長老關為了留校也沒錯；賈銀鬥開小賣部賺錢太聰明了。
而李老師不是公辦老師，報銷不了醫藥費。他要是在學校，甚至在鎮上有個小賣部那該多好啊。
為了照顧好李老師的病，去年放棄了專業考試。現在唯一想的就是怎麼能把飯做得好吃點，讓李老師多吃兩口，就沒別的了。
對於學校裡那些彎彎繞繞的人事，那些聽都聽不懂的“政治”，本一竅不通，也懶得去琢磨。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麼個不起眼的人，有一天會被捲進漩渦中心。
在朱校長後來召開的那個只有學校幾個頭頭腦腦參加的會議上，朱校長話裡話外，著重表揚了王青。說這孩子踏實，肯幹，經過這兩年的事兒，長得快。
還說等學校評上省重點以後，後勤上正缺可靠的人手管理，像王青這樣的，將來完全可以考慮留校，做後勤方面的工作。這話聽著是表揚，是給出路，可落在某些人耳朵裡，味道就全變了。
這也許……是朱校長對賈銀鬥那夥人的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或者，是一步棋。真正的用意，恐怕是想讓賈銀鬥心裡頭那個算盤，讓班長老關“留校接班當總務主任”的事，還沒撥響就先落了空。
“過這兩年的表現，這孩子長很快。再說咱們學校眼看要省重點了，一掛牌，雜事更多，缺的就是王青這種細心、能吃苦的後勤管理老師。”朱校長端著茶杯，吹了吹浮沫，話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聊天氣。
接著，他話頭一轉，又提起了大關：“大關這孩子呢，還得再觀察觀察。不過，人品是看得見的，實誠；能力也有，帶同學學習有模有樣。最關鍵的是，家庭有背景啊，他姑姑在地區組織部當副部長，這個關係，對咱們學校以後申請下撥經費、評優評先，那都是實打實的好。”
賈銀鬥坐在會議室的第一排，心裡清楚，是自己春節在上面活的風吹到了朱校長耳朵。他心裡清楚。大關不可能留校，他專業合格。憑藉家裡背景，即使文化課零分，上個大專沒問題。王青這丫頭到是可能留校。因為他沒有參加專業高考。這才是自己人班長老關的對手。
朱校長還特意補充了幾句，像是說給在座的人聽：“當然，大關要是今年爭氣，考上了大學，那咱們就鼓勵他，將來畢業了願意回來，我們歡迎。如果……我是說如果，沒考上，這兩個孩子，王青和大關，我覺得都可以完全考慮留校，不一定非得去站講臺教專業課嘛，行政、後勤，都是為學校做貢獻。”
關於大關，又像是故意說給某個在場的人聽：“李老師去年不行，斷斷續續地工作，班裡頭那一攤子事，主要是大關在撐著。他按著李老師定下的教學方案，帶著大家學畫，起到了一個小老師、小楷模的作用。而且他今年的專業績，我打聽了一下，是全省的前幾名！這已經充分說明，這孩子有天賦，是這塊料，將來完全能勝任咱們的專業課教學工作。”
朱校長這些看似隨意、實則句句有意的“試探”和安排，像幾顆小石子，投進了看似平靜的池塘。可他沒想到，或者說想到了卻不得不這麼做。
這幾顆石子，竟了賈銀鬥心裡對李老師那積已久、混著嫉妒和怨恨的矛盾，徹底發的導火索。
自從前年，朱校長帶人當場抓住了學校柴油的李小虎（賈銀鬥老婆的外甥），二話不說就把他開除了，這事兒就像砍掉了賈銀鬥在學校裡出去的一條胳膊，讓他的勢力癟下去一塊。
去年，朱校長又拼命為李老師爭取那個轉正的指標，眼看到手了，賈銀鬥卻在背後使了勁，以李老師“沒有正規大學文憑”為由，跑到教育局活，生生在半道上把指標截了胡，最後安在了他自己老婆頭上。
這兩檔子事，早就讓賈銀鬥把朱校長和李老師，都看了眼裡拔不掉的釘子。
王青萬萬沒有想到，這把火，這麼快就燒到了自己上。
那天下午課外活時間，太懶洋洋的。王青心裡空落落的，又去了李老師那間已經空空、只剩下回憶的畫室。剛在門口站定，還沒掏出鑰匙，賈銀鬥就像個幽靈似的，突然出現在後的影裡。
他先是一番讓人起皮疙瘩的開場白，臉上堆滿了那種一看就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褶子裡都著算計：“王青啊，過年過得好哇？你看，這三年一晃就過去了，快畢業了吧？生活上……有啥困難沒有？有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嘛，別客氣。”
王青心裡咯噔一下，強忍著不舒服，禮貌地含糊應了兩聲：“嗯，好的，謝謝賈主任。”手指不自覺地攥了鑰匙，冰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