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裳劫》第三章 紡織女(1)

作者:三生有蘇·1個月前

【第三章  紡織

牛主席新上任,燒的頭一把火就是“文化建設”。常掛在邊的話是:“知道抓生產,搞得死氣沈沈,那是殺取卵!人得有點神氣兒!”先是擴建了廠文工團,添置樂服裝。

沒多久,工會又張羅著,把西山半山腰那幾間舊平房收拾出來,建了個圖書館。

聽說下一步,還打算立個“荷花書畫院”,富職工的神生活。

牛主席說,讓工會的書法家王五老師出任院長。這是王青到紡織廠唯一認識的在工會搞書法,又會畫海報的師傅。他堅持傳統研墨,講究古法用筆。

王師傅練過魏碑,又比較推崇康有為提出的碑學理論。那個年代,武俠電影風靡全國。王師傅講祖上宗親大刀王五的俠客故事,也強調“過刀法看筆法”。

時間久了,就傳說他把刀法用於書法,發明了一種刀筆寫法。傳說總是有些神話,說王師傅晚上練習刀工筆法,所以寫字力紙背。

姐夫曾經說讓王青去拜王師傅。但是從來沒告訴過別人自己會畫畫,總是覺自己畫的不好,字肯定寫不好。終就不敢答應。

有一件小事,算是王青跳舞之後對廠子裡的智慧貢獻,工會發起了“我為廠子獻計策”活。王青提出的改建廠裡新大門,換用兩個“X”連線設計出來大門草圖到廠長表揚。獎勵了一支藥牙膏。

元旦過後圖書館開張,王師傅在圖書館給大夥開始寫對聯。不過王青很樂意去幫忙,裁紙,研墨,忙得不亦樂乎。

廠長來了興致,也寫了幾幅對聯。關於書畫院的命名。牛主席說“荷花書畫院”,王師傅說“墨龍書畫院”。最後還是廠長剛好看到王青,說:“這小青姑娘也是個人才,那個廠大門的設計一看就是學過畫的。我看就‘青荷書畫院’比較好。青出於藍勝於藍啊。”

大家熱鼓掌,原來廠長也是個文藝青年,在紡織機械學院讀書時是學生會文藝骨幹。書畫都能來幾下,歌戲都能唱幾句。最後王師傅題寫了“青荷書畫院”,王青為畫院的第一個會員。

日子呢,還是那麼渾渾噩噩地往前磨。王青自高中畢業做了臨時工,眼睛一閉一睜,一年又過去了。

上次元旦跳舞“救場”,算是王青頭一回在紡織廠那麼多人面前了臉。

本來不算正兒八經的“廠子弟”,全靠著姐夫在中間來回說道,再加上牛主席看了演出後對印象不錯,極力推薦,最後趙廠長點了頭,才給爭來了這次子弟正式招工的機會。

為這事兒,姐夫特意領著王青,又去了一趟工會辦公室見牛主席。這位胖乎乎的老太太,因為上次救場的事,對王青是越看越喜歡。一見面就拉住王青的手,手心又又熱,笑得眼睛瞇兩條:“好閨,上次跳得真神!是個好苗子!”

當場就拍了板,“進紗車間吧,先當學徒工!雖說是個臨時編制,可咱廠裡規矩,幹得好,都有轉正的機會!”這話對王青家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面,母親連著好幾晚都沒睡踏實,又是激又是發愁,怕閨吃不了那份苦。

第二天,牛主席興致更高了,親自領著王青去見趙廠長。

廠長辦公室比工會氣派,趙廠長人也和氣,聽了牛主席一番說道,特批了名額,語氣溫和地對王青講:“小青啊,進了廠就好好幹。紗車間相對算輕鬆的,以後想調工種也方便。咱們廠裡,節假日活多,你年輕,有文藝細胞,又能跳,又能畫。可得積極參與啊!”

趙廠長就這麼一句話,輕輕巧巧地,把王青“文藝骨幹”的標籤給上了。

春節的時候,王青自然跟著姐夫,提了點水果糕點,去給牛主席、趙廠長拜年。話不多,主要是姐夫在說,就在旁邊陪著笑,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正月十五一過,廠裡組織的青工技培訓就開始了。們這批新人,坐在大教室裡,聽老師傅講安全規程,講作要領。王青聽得認真,筆記記得麻麻,好像這樣就能把心裡那份沒著沒落的覺給填上。

“三八”婦節那天,王青正式上崗了。心一橫,跑去理髮店,把原來那個模仿山口百惠的“百惠頭”剪得更短,幾乎了個利落的“假小子頭”。

紡織廠規矩大,工絕對不能留長髮,必須收拾得利利索索,頭髮全都得塞進帽子裡,怕的就是萬一頭髮捲進高速轉的機裡,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車間的班制度是“兩白兩夜”,就是白班幹兩天,接著夜班幹兩天,然後休息兩天,接著再迴圈。

日子就在這機械的、一不變的節奏裡,慢慢往前鋪,像織機上的布,一梭子一梭子,看不見頭。

王青和車間裡那些老工,到底還是不一樣。那些在轟隆聲裡泡了十幾年、幾十年的老師傅,早就練出了一副洪亮的嗓門。

們說話,得像隔著一座山喊話那樣,聲音又高又亮,才能過車間裡永不停歇的機轟鳴。王青不了那聲音,震得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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