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的花店開在城西一條不算熱鬧的老街上。
說是花店，其實更像個玻璃溫室。陳婷盤下這間店面的時候，林念陪著來看過，八十多平的長條形空間，採意外地好。陳婷當時站在空的屋子裡轉了一圈，說，我要在中間擺一張大木桌，誰來了都能坐下喝杯茶。
真的擺了。
那是一張老門板改的長桌，上面永遠鋪著深藍的蠟染布。桌上有茶，有時候是陳婷自己烤的餅乾。牆角的花架上擺滿了綠植和鮮切花，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尤加利葉混合的氣味。
這個地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大家的據點。
週五晚上七點，林念推開花店的玻璃門，帶進來一初冬的寒氣。陳婷正在給一束洋桔梗剪枝，抬頭看見，笑了：“今天這麼晚？”
“加了會兒班。”林念把圍巾解下來，掛在門邊的鉤上，“趙敏們呢？”
“還沒到。張浩說八點過來，帶著他那個新同事——就是上週說的被組長著喝酒喝到胃出的那個。”
林念“嗯”了一聲，在長桌前坐下。陳婷放下剪刀，去給倒了杯熱紅茶，順手把一塊巧克力曲奇塞到手裡。
“先吃點東西，你臉不太好。”
林念咬了一口曲奇，甜味在舌尖化開。確實有點累。新公司的工作不算忙，但公益組織的事越來越多。郵箱裡每天都有新郵件，微博私信永遠看不完。試著建立了一些篩選機制——明顯是緒宣洩的，先不做詳細回覆；有事實和證據的，優先理；涉及法律問題的，轉給合作的律師事務所。
但即便如此，資訊還是像水一樣湧來。
陸辭說“做公益做出了一種上班”。林念覺得這個形容很準。確實在用管理專案的方式管理這件事，設定流程、建立文件、分配任務。趙敏主承擔了大部分的線上通工作，陳茜負責整理案例庫，張浩了“外聯專員”——他本來就做銷售，和人打道的本事用在了聯絡和律師上。
小團隊初雛形。但林念很清楚，這遠遠不夠。
門又被推開，趙敏裹著一件薑黃的棉服衝進來，鼻尖凍得通紅。“冷死了冷死了，”一邊跺腳一邊說，“我跟你們說，今天微博上有個熱搜，你們看了嗎？就那個網際網路大廠員工被著給領導孩子做家教的事——”
“看了，”陳婷說，“那人還發了一封部郵件，說‘拒絕就是不識抬舉’。”
“噁心。”趙敏把包往桌上一扔，“評論區更噁心，居然有人說‘這不好嗎，跟領導搞好關係’。我首接懟了十幾條。”
林念沒接話。看著手機螢幕，上面是一條剛收到的私信，來自一個“無可逃”的賬號。
私信很長。往下，眉頭慢慢皺起來。
“怎麼了？”陳婷注意到了的表。
林念沒回答，繼續往下看。
那條私信是這樣寫的：
“林念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這條訊息。我蘇敏，今年24歲，在星城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工作兩年了。
我領導是個西十多歲的人，我從職第一天起就害怕。會當著全部門的面說我的文案是垃圾，說我大學白上了，說養條狗都比我有用。我每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是去辦公室捱罵。罵我的時候必須關門，但聲音大到整個樓層都聽得見。
上個月，我連續加班十三天，最後一天凌晨三點回家的時候，在小區門口吐了。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是重度焦慮，建議我休假治療。我把診斷書給領導看，說我矯，說現在的年輕人一點苦都吃不了。
我不敢辭職。星城的廣告圈子很小，在這個行業做了二十年，認識所有人。之前有個同事離職，在行業群裡說那個同事能力差、人品差，後來那個同事半年沒找到工作。
我現在的狀態很差。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念頭是‘又要去上班了’，然後就開始哭。我睡不著，吃不下東西，一個月瘦了八斤。我媽打電話問我怎麼了，我都不敢說。
我看了你的書，看了你的採訪，看了所有關於你的報道。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不知道還能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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