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站在星城市神衛生中心門口，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十一月的風從樓道里灌進來，把額前的碎髮吹得七八糟。盯著門廊上方那塊白底綠字的牌子看了很久，“心理健康門診”六個字像一排整齊的牙齒，友好地咧著，但就是邁不步子。
手機震了一下。
林念：“到了嗎？”
蘇敏飛快地打字：“到了。”
然後又加了一句：“門口好多人。”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加後面那句。門診大廳裡的人其實並不多——工作日上午，候診區只坐了七八個人，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盯著牆上的宣傳畫發呆。沒有人看。但蘇敏覺得所有人都在看，看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掛的是心理科。
手機又震了。
林念：“人多是好事。說明你不是唯一一個。”
蘇敏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玻璃門。
掛號比想象中簡單。視窗後面的護士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只是機械地重複：“醫保卡，十塊錢。”
拿著掛號單在候診區坐下。旁邊是一個西十多歲的人，化著緻的妝，膝蓋上放著一隻名牌包。人在發微信，打字的速度飛快，指甲在螢幕上敲出嗒嗒嗒的聲音。蘇敏無意間瞥到一行字——“醫生說可能是焦慮症，我也不知道怎麼就……”
人忽然抬頭，正對上蘇敏的視線。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那個人笑了一下。不太功的那種——角扯起來，眼睛裡卻沒有笑意，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完這個作。蘇敏下意識地也扯了一下角。兩個人就這樣換了一個難看極了的微笑，然後各自移開目。
護士號的聲音響起來：“蘇敏，三號診室。”
站起來的時候有點。
診室不大，窗戶朝南，線很好。桌子上擺著一盆綠蘿，藤蔓從花盆邊緣垂下來，長得很旺。一個五十多歲的醫生坐在桌後，短髮，戴銀框眼鏡，牌上寫著“陳敏華”。
和蘇敏同姓。
注意到這個細節，但沒敢說。只是把掛號單和病歷本遞過去，在椅子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包帶。
陳醫生翻開病歷本，看了一眼。
“第一次來？”
“嗯。”
“什麼問題？”
蘇敏張了張。
什麼問題？
在來的路上想了很多種說法。“我睡不好。”“我心不太好。”“我最近力有點大。”“我領導說我……”
但這些話在舌尖上轉了幾圈，最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好像有一塊石頭堵在嚨裡，吞不下也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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