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後,無法無天的邵雲霄總算有了個懼怕的人,那就是元鏡。
要論力氣,這瘦小的男孩發起來跟個小牛犢子似的,並不一定比元鏡差;若論個頭,這個年紀的男孩只要吃得夠足夠好,個頭一日日竄得快極了。
因此,按理來說,那麼多腱子結實的侍衛都沒能他聽話,元鏡就更無法了。但奇怪的是,他不怕那些斗大的拳頭,偏偏只怕元鏡打手心的細竹條。
這是元鏡實在沒辦法才弄出來的。每當邵雲霄犯病瘋鬧的時候,都不得不怒吼著喝止他。若是喝止只能換來更激烈的反抗,就不得不掏出竹條著他的手腕打他的手心。
清脆至極的一道聲音。
邵雲霄會立刻渾打一個激靈,然後流出憤恨、懼怕、不甘的樣子。可不用過多久,只要元鏡氣消下來了,他又會乖巧地挨蹭在元鏡邊,摟著的脖子撒,小心翼翼地賠罪。
“母……母后,我……我錯了。”
他這段時間對元鏡說的話幾乎超過了他過往十幾年所說話語的總和。
最開始,元鏡見到他那副道歉的樣子還頗為愧疚,以為是這孩子屈服於自己的“暴力”之下才會這麼小心翼翼的。但久而久之,才發現不對勁。
邵雲霄捱打時的懼怕不是假的,可他事後的順依賴也不是假的。他並非不記仇的笨蛋,相反,旁人欺負他一星半點他都會惡狠狠地報復回去。但無論元鏡怎麼教訓他,他都好像是尚不能自立的雛鳥被老鳥不耐煩地毆打啄傷一樣,既害怕又依賴老鳥。不想被老鳥啄,但一想到這是母親又可以甘願忍疼痛。
可一旦“母親”對他太好,長時間不教訓他,他又會反而焦躁不己,以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於是週而復始。
……果真是小怪。
元鏡懷裡坐著日漸一日長大的邵雲霄,這樣嘆著氣想。
不過幾月,邵雲霄的個子就長到了的肩頭,坐在懷裡的時候鞋底己經可以著地了。
但他仍然喜歡這樣靠在元鏡前坐著,摟著的脖子玩的耳墜。
他喜歡漂亮的東西,尤其是閃閃發的金銀珠玉。有時看中了元鏡耳上的玉璫,他會不釋手地捧在手裡,哀求地看向元鏡。
元鏡許他摘下來把玩,他便翻過來調過去地放在手心裡看,甚至笑著往自己耳上比量。
珠石翠玉,卻仍不如人面奪目。
但他戴不了這些首飾,最後又小心翼翼地給元鏡戴回去。
元鏡理公務文書,邵雲霄就摟著的脖子歪頭靠在肩上,斜眼看著滿桌子的筆墨紙硯。
元鏡宵旰食地忙碌之時,一旁年紀尚小的邵雲霄卻只看見了如何在各大臣面前八面威風,揮斥方遒的。
這就是母親。
他想。
這是他第一次懵懂地理解什麼是君、什麼是權,以及這兩個高高在上的字眼是如何與“母親”二字聯絡在一起的。
如山重,如海傾。
但只有元鏡知道,每天周旋於諸臣之間有多麼心力瘁,本不像表面上那樣風。
按照禮制,邵雲霄應當每日給母后、父皇請安問好。尤其是他名義上的“父皇”此時正病痛纏,他更應當遵循孝道侍奉床前。
可他實在是不通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