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是表兄妹】
水鬼傷百姓命，為知府不僅坐視不管，竟還阻撓辦案。
他吳文遠，還有面為，該拉到午門當眾斬首才是。
因此次搏鬥，不僅兩名水鬼被滅口，導致線索中斷，還折損了白修儀手下的兩名護衛。
白修儀的憤恨自不必說，長風長義更是主攬責，說沒能提前部署防。可這如何能怪得了他們，誰能想到為知府，會有這般骯髒的手段。
聶小鸞眼圈通紅，為死去的護衛惋惜，更為姐姐的冤屈似乎再次變得渺茫而悲憤。聶鋒傷了，此時手臂的傷正洇著鮮，他面鐵青，沉默地磨著一把短刃，刀鋒與磨石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白修儀臨窗而立，著院中那株在寒風中瑟的老槐。暮將他拔的影勾勒出一道寂寥的廓，但他眉宇間並無半分頹唐，反倒凝著一冰封般的沈靜與銳利。
“兄長，”我斟了一盞熱茶，輕輕放在他側的案几上，“知府已明目張膽至此，我真恨不得現在就讓他下地獄。”
白修儀回朝我看來，嘆了口氣道：“有時候我真覺得，倘若事都能如你所想一般便好了，簡單，痛快！可眼下……”
“眼下如何？”
我心知此事十分覆雜，並非我幾句抱怨或是慷慨之言就能解困的，我只是，想寬寬他的心罷了。
想告訴他，別急別惱，會有辦法的，案會有新的進展的，這些狗會有報應的。
“不得。”白修儀重新看向窗外，聲音低沈，“吳文遠既敢派人滅口，便是撕破了臉，也篤定我們拿不到他直接勾結的證據。強搜府衙，於禮不合，於勢不利。他大可反咬一口，甚或狗急跳牆。”
“難道就此罷手？”聶鋒停下磨刀，抬頭問道，語氣不甘。
“並非如此。”白修儀轉過，燭映亮他眸中一點寒星，“他越是急掩蓋，破綻便越多。水鬼巢已毀，人證被滅，但‘事’還在。他們費盡周折，假借鬼名，殺人越貨，所求為何？若僅為財，何須如此詭秘兇殘，又何以引得堂堂知府不惜鋌而走險？”
他走回桌邊，再次翻開那本從霓虹取得的賬冊，指尖劃過那些冰冷的記錄：“‘黑貨’、‘送客’、‘清理廢料’……這些字眼背後，是流轉的貨，是消失的人，也是流的銀錢。水鬼是刀，賬本是目，執刀與記賬的，才是真正的主腦。刀折了，目了，但那些流轉的東西，必有來，亦有歸。”
他抬眸看向聶鋒：“聶師傅，你久在碼頭，可曾留意，近年來江州一帶，有無異常貨進出？尤其是賬冊所記的綢、瓷之類？江州並非產地，若有大量此類貨流轉，必是轉運。”
聶鋒擰眉苦思，忽然眼神一亮：“大人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一事！約莫半年前，我在下游‘烏篷渡’等活，曾見一艘不小的貨船靠岸卸貨。那船吃水深，卸下的木箱卻不算多，搬箱的腳伕個個小心翼翼，箱子落地聲發悶。我當時覺得奇怪，多看了兩眼。箱子外頭沾著些泥，但封口的火漆印，似乎是‘福順’二字。後來箱子被幾輛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拉走，方向似是往城西。”
“‘福順’？”白修儀追問，“可知是哪家商號？”
“江州城裡，名號帶‘福順’的商行似乎不止一家，但能有這般大船的……”聶鋒努力回憶，“對了！碼頭管事的提過一，說‘福昌記’的魏老闆新近得了艘好船，好像就‘福順號’，專跑上游到江州這段水路。”
“福昌記……魏同？”白修儀眼中一閃。長風在旁低聲道：“公子，這魏同，屬下昨日打聽漕幫‘平安錢’時，也有所耳聞。此人乃江州數一數二的綢緞瓷商，生意做得頗大，與知府吳文遠似乎過從甚，常有宴飲往來。據說，吳知府那位連襟師爺，便是魏同引薦府的。”
竟有此事，這表面平靜無波的江州府，底下看不見的，卻是甚多。水鬼劫掠或轉運的“黑貨”，可能過“福順號”這類商船洗白、轉運、銷贓。而商行老闆魏同，與急於掩蓋水鬼案的吳知府關係匪淺。
“但這魏同，乃是正當商人，家資頗，為何要涉足此等殺頭買賣？”我仍是不解，“若僅為牟利，其名下合法生意已足夠厚。”
白修儀指節輕叩桌面：“這便是關鍵。或許，他並非僅為牟利。賬冊所記，除了貨錢財，還有‘送客’、‘清理’。這些勾當風險極高，收益卻未必匹配。除非……這些‘客’與‘廢料’，本即是‘貨’的一部分，或是達某種目的的必要‘損耗’。而最終的目的，所需的錢財，遠超尋常生意所能支撐。”
他站起，緩緩踱步：“吳文遠、魏同、水鬼、玄羽閣線索、漕幫平安錢……這幾者看似雜，卻都指向一個需要大量錢財、且不惜用非常手段的‘目的’。我們須得知道，魏同過‘福順號’運江州的，除了可能銷贓的貨，還有什麼？他與吳文遠謀的，又是什麼？”
“可魏同必是防備森嚴，如何查探？”聶鋒問。
長風繼續道：“聽聞魏同此人，好風雅，尤喜音律，是城中‘攬月閣’的常客。那裡是商名流往來之所，訊息最是靈通。”
聶小鸞立刻明白過來，眼中燃起鬥志：“那便讓我去吧，我是子，混攬月閣更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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