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勝站起,走到輿圖前,指著海岸線說:“大人,浙江沿海,北起嘉興,南至溫州,海岸線長達兩千餘里。
沿岸設有衛所十六,軍寨、烽火臺百餘。名義上有兵馬五萬三千餘人,戰船二百餘艘。”
他頓了頓,苦笑道:“但實際況,遠不是這麼回事。末將去年年底核查過一次,十六衛所,實際在冊的兵員不到三萬。
能拉出來打仗的,不到一萬。戰船能用的,不到五十艘。”
堂上一片安靜。
張玄問:“為什麼會這樣?”
趙德勝看了李元度一眼,言又止。
李元度的臉有些不太好看,但很快恢復如常,嘆了口氣說:“大人,這事兒說起來話長。
衛所的兵員、糧餉、械,都是由兵部和戶部調撥的。
這些年朝廷財政張,撥給浙江的銀子一年比一年。下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張玄沒理他,繼續問趙德勝:“趙總兵,你繼續說。那些衛所的軍,都在幹什麼?”
趙德勝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口說道:“大人,末將就實話實說了。浙江沿海十六衛所,真正在用心守防的,不超過五。
剩下的那些,軍們剋扣軍餉、吃空餉、喝兵。
兵丁們吃不飽穿不暖,有的甚至去給倭寇通風報信,賺幾個賞錢餬口。”
此言一齣,堂上頓時炸了鍋。
幾個衛所的千戶臉鐵青,有人拍案而起:“趙德勝,你口噴人!”
“就是,你趙總兵管不好自己的兵,就往我們頭上潑髒水?”
趙德勝冷笑一聲,正要反駁,張玄猛地一拍桌子:“夠了!”
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張玄站起,目冷冷地掃過那幾個跳起來的千戶:“我還沒讓你們說話,誰讓你們開口的?”
那幾個千戶臉變了變,訕訕地坐下。
張玄看向趙德勝:“你繼續說。”
趙德勝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大人,末將不是信口開河。末將手裡有證據。
去年一年,溫州衛上報兵員三千二百人,實際上只有一千一百人。
台州衛上報兩千八百人,實際上只有九百人。
多出來的名額,都被軍們吃了空餉。這些銀子去了哪兒?有的進了私囊,有的送給了上,有的……”
他看了李元度一眼,沒往下說。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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