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沉默了一會兒，說：“大人，卑職說句不該說的話。”
陸炳看著他：“你說。”
張玄說：“那些反對開海的人，表面上是說祖制、說國本，實際上是因為他們有利益在裡面。
走私的利潤太大了，他們捨不得。
大人，您想想，那些通倭的海商，背後是誰？是浙江、福建、廣東的世家大族。
他們在朝中有人，在地方上有勢力，在海上有人脈。
倭寇搶來的東西，過他們的手銷出去；倭寇需要的資，過他們的手運過去。
海一開，海上貿易正規化了，他們的壟斷就破了。所以他們才拼命反對。”
陸炳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複雜。然後他忽然笑了：“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些話，要是傳到外面去，會有什麼後果嗎？”
張玄說：“知道。那些人會恨我骨。”
陸炳又問：“那你還敢說？”
張玄說：“敢。卑職在浙江這一年，親眼看見那些通倭的海商是怎麼發財的，也親眼看見那些被倭寇殺死的百姓是怎麼死的。
卑職覺得，有些話，總得有人來說。”
陸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回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張玄，說：“你這份膽量，我是真服了。”
張玄沒說話。
陸炳想了想，說：“這樣吧，明天我帶你進宮見皇上。你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跟皇上說。
皇上聽不聽，那是皇上的事。
但你記住了，在皇上面前說話，要小心。
皇上這個人，最不喜歡別人替他做主。
你只能把況說清楚，把道理講明白，至於怎麼定，讓皇上來定。”
張玄站起，抱拳道：“卑職明白。多謝大人。”
陸炳擺擺手：“別謝我。你要是能在皇上面前把這事說通了，那是你的本事。
說通了，對大明是好事。說不通，也別灰心。開海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辦的。”
張玄點點頭。
陸炳又說：“你今天先回去歇著。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西苑。見了皇上，該說什麼說什麼，別張。”
張玄應了一聲是，起告辭。
出了陸府，他站在街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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