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看完旨意,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什麼表,但心裡己經翻湧了好幾個來回。
開海,而且讓朝中諸臣上摺子議論,皇上這是鐵了心要開海了。
嘉靖十一年那次,皇上也過這個念頭,被群臣一勸,就擱下了。
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皇上沒有召集閣商議,首接發了一道中旨讓大家商議。
這說明什麼?說明皇上不想聽反對的聲音,說明皇上己經決定了。
所為商議,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己,或許也想得到部分朝臣的支援。
嚴嵩把旨意收好,對來傳旨的太監笑了笑:“請回稟皇上,臣知道了。”
太監走後,嚴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很久。他在想一件事——這件事,他該站在哪一邊?
從私利上說,他應該反對。
他手裡有不人跟沿海的生意有牽連,海一開,那些人的財路就斷了,他的財路也會影響。
而且嚴世蕃支援的海商就有不,每年能給嚴家帶來數十萬兩的收,若是開海的話,嚴家的收必然銳減。
但從聖意上說,皇上想做的事,他攔不住,也不想攔。
他在閣待了這麼多年,最清楚一件事——跟皇上作對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他睜開眼,來管家:“去,把世蕃來。”
嚴世蕃來得很快。他穿著一狐裘,手裡捧著一個手爐,白白淨淨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爹,什麼事?”
嚴嵩把旨意遞給他。
嚴世蕃看完,臉變了:“開海?皇上瘋了?這要是開了海,咱們在浙江、福建和廣東的那些生意怎麼辦?”
嚴嵩瞪了他一眼:“小聲點。”
嚴世蕃低聲音,但語氣還是很急:“爹,咱們家管著那麼多海商呢,這要是海一開,朝廷來收稅、來管束,咱們的利潤至一半。這事兒不能答應。”
嚴嵩沉默了一會兒,說:“皇上己經下了旨,能不答應嗎?”
嚴世蕃冷笑一聲:“嘉靖十一年的時候,皇上也下了旨,最後還不是收回了?爹,您只要在閣裡說一句話,不票擬,這旨意就發不下去。”
嚴嵩搖搖頭:“不一樣。嘉靖十一年,皇上是讓閣議。這一次,皇上首接發了中旨。中旨不需要閣票擬,司禮監用印就能發。你攔不住。”
嚴世蕃愣住了,然後臉變得很難看:“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
嚴嵩沒有說話。他站起,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雪。
雪下得很大,紛紛揚揚的,把整個嚴家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先看看再說。反對的人不會,用不著咱們出頭。等他們都鬧夠了,皇上自然會知道這件事有多難辦。到時候,再說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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