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誰共少年游》三、一舞劍器動四方(2)

作者:池南·1個月前

胡巖轉著手中的戒指,賠笑道:“不敢不敢,話說回來寶老闆不愧是陶朱公再世,這些年來攬上朝廷的綾羅綢緞,杭州、湖州、蘇州、嘉興、松江五府的鋪子力挽頹勢,才抵消了那次災禍的影響,但倘若再順從胡某提供的門路,寶老闆不僅可鞏固江南富首寶座,要遠遠趕超福建、徽州兩夥人也不會是虛言,諸位要取得敵國之富,更非痴人說夢。”

金老爺子冷笑道:“你意思是老子沒有寶圭的本事,不妨便聽聽你的門路?笑話,你要是有什麼鬼門道,哪裡還會窩在這條元寶街?”

孔嘉一副悠閒的姿態道:“胡老闆張口閉口那件事,看來話中有話啊……可是一直遮遮掩掩,羅裡吧嗦,再不明言……”他話未說完,戲臺上突然錚錚幾聲急促的琴響,加劇了他的心跳。孔嘉話頭頓止,撇過頭去。

原本戲臺上的節目層出不窮,兩邊也時有彩聲,但如這般先聲奪人的氣勢卻尚未有過。飯桌上的幾名老闆不由將口中大事暫置一旁,俱轉向琴聲的方向。

周邊觥籌錯的聲音也漸漸停歇,片刻死寂,猶如夐不見人的戰場。

琴聲過後,琵琶並奏,嘈嘈切切,恰似兵行陣列,忽又輕攏慢撚,化作肅穆蕭瑟之鳴。揚先抑的前哨音,在扣人心絃的須臾中突然迸裂,黑雲城,山雨傾覆,鼓聲攢聚,帶周遭心跳起落,愈來愈急,如戰馬奔襲、蹄聲如雷。

仿若旌旗蔽空間,年將軍錦冑甲,橫劍臨世。拔長宛自雨中濯洗而不染,卓爾孑立,國士無雙。

在座不人由衷一聲喝彩,但見臺上的年長袍颯然,裾帶飛揚,足伴曲,劍隨音走,玉簫與長笛聲韻嫋嫋然然,戰鼓與琵琶節奏轟轟烈烈,胡笳與古琴腔調悽悽厲厲,漸漸融就出兵燹與硝煙,征戰與殺伐之景。而年手中揮舞長劍,臉上蒙罩修羅面,更是在這沙場中發出辟易三軍、所向披靡之勢!

“哈哈哈。”主人家胡巖笑道:“方才諸位所問,答案便是在這《蘭陵王陣曲》的劍舞之中!”

金老爺子啐道:“老子不認得什麼南陵王北陵王,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說話總這麼拐彎抹角,再這樣下去老子可要拍桌子走人了!”

謝旺道:“這舞雖彩,可咱們一夥人見慣了江南的孃姨依依呀呀,也瞧不出什麼名堂,能知道什麼答案?”

胡巖忙攔住金老爺子道:“金老爺子息怒!非胡某拐彎抹角,實在是這事牽連重大,胡某不敢明言!”他了臺上劍舞,又道:“這《蘭陵王陣曲》原是北方舞蹈,源於北齊,盛於唐代,後來唐玄宗認為此非正聲,是以就此失傳。但是當時唐國天朝大邦,廣各方朝貢,這舞便傳到了東海一方島嶼之上。而這東海島夷,便是……”

忽聽得雷呼聲,不等胡巖話說完,眾老闆不又將視線移回戲臺——但見那年將軍“蘭陵王”驀地執劍飛從臺上掠起,劍尖所向,正是胡巖的位置!

這一下猝起不意,還不等老闆們回過神來,“蘭陵王”兔起鶻落,已躍上遍是佳餚的飯桌,戴朱端起碗中的貓耳朵麵食,避開濺起的湯,其他人則驚呼一聲跳將起來,唯有胡巖避之不及,因為“蘭陵王”劍尖早指向自己的咽

周遭頓然雀無聲,“蘭陵王”在樂聲高陡然來了這麼一齣,任誰都瞧不出是否胡巖用意。孔嘉哼道:“敢這還是一齣鴻門宴,但項莊舞劍,意卻在項王,胡老闆,恕我瞧不明白這一招的意思。”

胡巖“啊”的一聲吼,聲音中滿是驚慌訝異,顯也是始料未及,他後退幾步,“蘭陵王”忽然開口道:“臭鬍子,你再退,是想試試你的步子快還是我的劍快嗎?”

胡巖怒道:“來人啊來人啊,文掌櫃,去你的媽羔子,這劍舞的班子可是你‘蘭陵苑’的人,你他孃的攪什麼鬼名堂,嚇唬老子嗎,還做不做這鳥生意了,老子以後不來了!”

蘭陵苑酒樓的跑堂店小二們原本都被阻在胡巖的下人所圍的圈子外,連上菜也是由這些下人代勞,此刻蘭陵苑的人突然攻擊這位尊客,掌櫃聞訊連忙上前,見狀大驚道:“小六子,你不去好好舞你的劍,這是做什麼?人家胡老闆雖然了遠近聞名的戲班,但還保留了咱們酒樓的特劍舞,這是給咱們面子……”

“蘭陵王”挖了挖耳朵,出口打斷文掌櫃的喋喋不休:“行了行了,老頭子,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小六子,是小叔子。”於是他緩緩揭開面

名將蘭陵王高長恭本是北齊時代有名的男子,因相貌俊難以懾眾,是以戴上兇惡的面以在沙場駭人。

可惜這名錶演劍舞的“蘭陵王”縱然拔英秀,容貌卻帶病象,頗有憔悴蒼白之,而且鬍子拉茬,瞧來如同三四十歲一般。

他的長相跟方才的舞姿如此不稱,座上不子均發出一聲惋嘆。

文掌櫃見到此人,捂道:“小孫子,是你!你……你不是去年喝酒被我趕出酒樓了嗎,你怎麼還沒走?還搶了小六子的位置跳舞……咦,你怎麼也會蘭陵王陣曲的舞……”

這位自稱“小叔子”的男子把面往文掌櫃腦袋砸過去,啐道:“老頭子你囉嗦個屁,老子已經不在你手下跑了,別再我小孫子!你爺爺有名有姓,你要小叔子小姨子爺爺我都沒意見,再孫子試試?”他見掌櫃出口言,忙搶道:“你小叔子我在蘭陵苑跑堂三年,這劍舞瞧著沒有萬遍也有千遍,私底下喜歡,也舞了不下百遍,前幾天給小六子一錠銀子,他便答應讓我替著上臺了。”

胡巖見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渾然忘了自己,不怒吼道:“都他媽給我住!”吹鬍子瞪著“小叔子”道:“兀那小子,你是誰,要錢的是吧?拿了立刻給老子滾蛋,老子手頭有要事,沒空跟你瞎耗!”

“小叔子”顯是大病未愈,他吸了吸鼻子,不打了個噴嚏,鼻涕噴了胡巖一臉,劍尖抖了抖,嘖嘖道:“臭鬍子,你還不知道你是什麼境嗎?你以為爺爺我跟你玩虛的嗎!”厲聲之下,往對方臉上劃了幾道,胡巖立馬哭喪著臉道:“大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高抬貴手!”

“小叔子”一聲輕笑:“就知道你是欺的種!”跟著撕下桌上一隻,喝了胡巖面前杯中酒,抿抿,道:“一壺解遣三軍醉,不愧是鑑湖釀造的紹興名酒!”

謝旺笑道:“識貨,原來這位兄弟還是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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