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春日。
天目雙峰的寒潭已然融解,十多年前的山寨化為陳跡。
“那……便是你們相識的故事麼?”瑤琳郡主與趙伯離站在兩座墓前,墓碑上刻著“梁君年”與“虞紹”的名字。
趙伯離輕輕嗯了一聲。
“後來呢?”郡主問道。
趙伯離聲道:“後來,小升託我……好好照顧你。”
郡主沉默,當年與李季升贈玦以絕,並非本意。年時與小升奔波勞頓後,的意識時常犯迷糊,及至從小待很好的車伕,死在小升手裡,不敢相信,竟就此失去理智,作了抱憾終生的決定。
年歲愈長,眼疾越重,終於,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為此大病一場,神智更是時好時壞,經常能記得的事,便是在梨花盛放的日子,坐在樹下,攤開一卷書,猜花賭酒。
叔叔過世後,趙伯離來到了的邊,悉心照料,只說是小升的朋友,十多年來,卻一直瞞小升的死訊。很多時候,神志不清,甚至會將心的趙大人當李季升,傾訴衷。
現在,的一日不如一日,腦子卻漸漸清醒,慢慢地,可以接小升不在人世的事實了。
“後來……”郡主輕墓碑,道:“想必,發生了難過的事吧?”
“人生在世,當啼哭而來,歡笑而去,他們時常這麼說,所以我常常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難過的事。”趙伯離道。
一陣冷風吹來,郡主輕咳,趙伯離連忙解下自己的大氅,又加蓋在郡主的上。
郡主著墓碑上“虞紹”二字,道:“這是我叔叔,子虛侯,虞紹。他最彈武林箏,常說在杭州,他最佩服的是兩個人,一個奚夢蝶,另一個,梁君年。”
“奚夢蝶是當年錢塘的名角,因犯殺人案而死。”趙伯離道,“你叔叔,一定很喜歡聽曲吧?”
郡主點頭道:“他常說奚夢蝶不同其他伶人,雖然形貌弱,卻不唱悲歌,就如同仗劍江湖的浪子。”
趙伯離嗯了一聲,續道:“梁君年化名梁思昭,是當年天目雙寨的大寨主,後來,因二寨主明秋毫決意與府暗中勾結,表面上匡扶俠義,私底下淪為總督一脈的鷹犬,雖然可以名利雙收,東西雙寨卻徹底決裂。最終,叛變的明秋毫夥同總兵,出重兵圍剿,梁君年不願被朝廷所奴役,終於寡不敵眾,力竭死。
郡主在聽,沉默著,忽然道:“我知道為什麼。”
趙伯離道:“哦?”
郡主道:“我爹爹與爺爺為了要開海,死於朝廷爭鬥,那時候,叔叔與梁君年在外面打倭寇,回來的時候,卻聽到了這個噩耗。當時杭州的百姓,還罵我爹爹爺爺死得好,說倭寇兇殘得很,本就不應該開海跟他們做生意。叔叔聽了很生氣,說萬惡之源,本在廟堂爭鬥,可是世間愚者看不徹,他想要毀掉廟堂,殺盡愚民。”
趙伯離想著家破人亡的侯爺虞紹居然如此,不慨道:“你叔叔未免……太過偏激了。”
郡主道:“他這麼說,也這麼做了。他下了海,當了倭寇的首領。跟勸他的梁君年打了一架,決裂了。那塊玦,本是他摔裂後送給梁君年的。”
著頸間懸掛的已然粘合的玉玦,道:“他們本來十分要好,還常常戲稱是‘濠梁之魚’,遊跡於江湖,無拘無束,可惜,最終卻要相忘於江湖。”
趙伯離心頭一,喃喃道:“難道‘濠梁之魚’本應是梁寨主與侯爺私下的戲稱?想不到……決裂之後,梁寨主和明秋毫竟以這個外號揚名,他終究還是……忘不了過去的人吧?”
郡主又道:“梁君年說,叔叔若自甘墮落下海,他就山當山賊,他幫叔叔殺貪汙吏,卻不許叔叔傷害良民。為了這個諾言,他幾乎一生都在天目山。聽說他死後,首級還被掛在校場的旗杆上示眾,叔叔很生氣很難過,他就像當年爹爹爺爺死掉時,發了瘋一般,與很久沒聯絡的倭寇們,一起攻打了杭州城,只為了取回梁君年的首級……”
郡主說著說著,淚水漸漸落,趙伯離取出絹帕,拭去的淚水,溫道:“郡主……別說了。”
接下來的事他也知道,侯爺便是鬼幡的主人,最後,他抱著梁君年的首級,無心戰,隻躍了滾滾的錢塘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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