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伯離攙著郡主走近。
“趙大人。”錢仲豫頭也不回，道，“今年，你還是比我晚。”
趙伯離道：“這是瑤琳郡主，小升直到最後，也沒有忘記。”
錢仲豫點了點頭，往旁邊騰了一塊空位。
“這些年來，戴朱與我生意上頗有往來，行刑的前幾天，我剛去牢裡見過他。”錢仲豫道。
趙伯離道：“他是呂大人的幕僚，以前的名字，宋卿。”
錢仲豫道：“那時我才知道，明州，看似倭寇釀起的慘劇，實則是他幫忙策劃。小升……一直在調查那件事的原委。”
趙伯離道：“小升命途多舛，早先的洪觀、王諧、謝旺，後來的呂大人，他一直在調查，一直想要替家人張公道，就像……我們在做的一樣。”
錢仲豫嘆道：“誰又能想到，當年我們自鳴得意，以為抓住了貪汙吏的把柄，樂滋滋地把它送給呂大人，卻只是他扳倒政敵的工。”
趙伯離道：“梁君年死後，鬼幡攻打杭州城，呂大人憑藉臥底柳生提供的資訊，將在海外島嶼走私的那夥人抓了個正著，就此以通敵、走私、篡改軍籍、兼併屯田的罪名，將總督一脈一網打盡。我們以為事已然解決，卻在後來，看到柳生走進了呂大人的宅邸，這才……”
錢仲豫道：“小升常常說，等到過一陣子，他才會心無掛礙地與大家一道，浪跡天下。那時……我們竟沒察覺到，他一直有事瞞，為什麼，那時不說出來……我們四個人一同面對……”語到後來，竟有些哽咽。
趙伯離拍了拍他肩膀，道：“錢老闆，你還不明白麼，倘若不是小升將此事瞞著不說，我們……焉能活到現在？”他站起，續道：“更何況，呂大人雖與總督是一類人，但他的虎狼之心，可是牽涉到了令尊……及家父啊。”
郡主在一邊聽著，輕輕道：“他一直是這樣的人，裡不說，卻常常替人著想。”
三人靜靜地坐著，梨花簌簌飄落，搭滿了他們的肩膀。
“我已辭歸鄉。”趙伯離忽然道，“季鷹先生說得對，‘人生貴得適意爾，何能羈宦數千裡以要名爵’。”
錢仲豫仰頭道：“決定當、做生意，及至辭歸，這種事，你我總是很合拍啊。”
趙伯離愕然，錢仲豫淡淡道：“銀號的事，我已由大哥理，從此，我仍是錢仲豫，再也不是錢老闆。”
趙伯離瞪圓了雙眼，難以置信地著他，遲疑道：“為什麼？”
錢仲豫道：“離開了這件大案，我們……才是我們，不是麼？”
“是啊，此間事已了，你們還在等什麼？”一個聲音忽然道。
趙伯離聽到這個聲音，猛然回頭。
呂芩與孫叔頤各騎一匹馬，手中各牽著一匹，緩緩走來。
趙伯離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了，反覆凝。
錢仲豫道：“你沒看錯，我把呂芩救了出來。朝廷昏庸，也有昏庸的好，起碼有錢能使鬼推磨。趙大人，這些年……你已經太辛苦了。”
趙伯離著兩人，著已經荊釵布的俠，著已經斷了手腳的浪子，淚眼漸漸模糊。
“狗！”孫叔頤忽然道，他當了十多年的乞丐，現今已然蒼老許多，這兩字一齣，忽地百集，哽住不語。
呂芩續道：“春日遲遲，我們還要去打抱不平，懲惡揚善，鋤……鋤強扶弱！”照顧了孫叔頤十多年，舊日措辭，本已改了不，這時說來，頗為生疏，續道，“還不走麼！”
趙伯離中激，喃喃道：“走，走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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