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雨徹底停了,卻沒散去空氣裡的溼冷。暮像一塊沾了汙水的舊布,一點點蓋住了雜的巷道。程度帶著李志、梁雙建,蹲在垃圾場對面一廢棄的土牆後,藉著半人高的狗尾草遮擋,死死盯著不遠那片低矮的棚戶——王德發侄子王彪的落腳點,就在這片棚戶最深的一間鐵皮屋。
田敏在監控裡拼出的軌跡,最終準釘在了這裡:案發當天下午,王彪就是從這間鐵皮屋出來,一路繞著監控盲區,扛著裹了秦小雨的涼蓆卷,找到馬保國遞了五百塊,讓他幫忙扔去垃圾場。
“媽的,那小子跑回來躲著了,門窗鎖得死死的,從下午到現在沒出來過。”梁雙建低聲音罵道,手裡攥著的橡膠警被得咯吱響,“真夠畜生的。糟蹋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還讓人家瞎眼哭那樣…我這手都得忍不住。”
旁邊的李志腮幫子咬得死死的,結滾了滾,聲音得極低,帶著不住的火氣:“要不是穿著一皮,規定不能私刑,我真想衝進去揍他一頓。揍得他媽都認不出來!這種雜碎,死一百遍都不夠。”
土牆下的空氣瞬間被怒意灌滿,連風颳過草葉的聲音都帶著繃的震。程度沒說話,只是握著對講機的手又了,目像淬了冰的刀子,牢牢鎖著那間鐵皮屋閉的木門。
鐵皮屋的門是舊木板拼的,刷著掉皮的藍漆,門裡出一點昏黃的燈,約能聽見裡面電視機發出的嘈雜笑聲——那畜生躲在裡面,居然還有心看電視!
秦小雨蜷在垃圾場涼蓆裡的樣子,老秦婆趴在地上哭嚎的樣子,馬保國癱在倉庫裡懺悔的樣子,一幕幕在三個人腦子裡轉,越轉越燙,越轉越沉。
“來了。”程度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耳語,卻帶著穿力,瞬間讓兩個年輕刑警繃了神經。
只見鐵皮屋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二十出頭、瘦猴似的男人叼著煙走了出來,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工裝,左手在兜裡,往外的時候,手腕抬起來——昏暗的路燈下,一條暗紅的蛇形紋,清晰地盤在他腕骨上。
就是他!
李志的手己經按在了腰後的手銬上,指節都泛了白,腳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要不是程度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差點首接衝出去。
王彪沒發現不對,叼著煙晃悠著往公廁方向走,腳步晃悠悠的,裡還哼著下流的小調。走到離土牆不到五米的地方,他突然頓了頓,似乎聞到了生人氣息,眯著眼往這邊看:“誰啊?”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程度猛地起,像一頭撲向獵的豹子,幾步就衝到了他面前!王彪嚇得剛要喊,程度一手掐住他的後頸,狠狠往地上一按,“咚”的一聲,王彪臉首接砸在了泥濘的地上,啃了一泥,煙也飛了出去。
李志和梁雙建跟著撲上來,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胳膊擰到背後,冰涼的手銬“咔噠”一聲鎖死了他的手腕。王彪疼得鬼,裡嗚哩哇啦地罵:“你媽!你們誰啊!敢抓老子?!”
梁雙建本來就著一肚子火,聽見他罵,首接按住他的頭往泥裡又按了半寸,聲音咬得咯吱響:“閉!你個雜碎!秦小雨的事,你還敢?”
王彪猛地一僵,罵聲瞬間卡殼,掙扎的力氣都洩了大半。程度蹲下來,住他的下,把他的臉抬起來,目像刀一樣刮過他那張帶著驚慌的瘦臉:“說,人是不是你殺的?”
王彪哆嗦著,眼神躲閃,裡還撐:“什…什麼秦小雨?我不認識!你們冤枉人!”
“冤枉你?”李志蹲下來,指著他腕上的紅蛇紋,又扯下他上的深藍工裝,“馬保國說了,找他扔東西的就是穿深藍工裝、腕上紋紅蛇的!你指甲裡還有秦小雨的皮組織呢!你還想賴?”
王彪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像被走了所有,整個人癱在泥濘裡,眼神里充滿了絕的瘋狂。程度一眼就看出來,這畜生己經破防了。
“走,帶回去審。”程度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聲音冷得像冰,“給他乾淨臉,別讓他死在這兒便宜了他。得讓他對著法律,把對小姑娘做的那些畜生事,一句一句說清楚。”
李志和梁雙建架著癱的王彪往警車那邊走,王彪的腳拖在泥濘裡,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汙痕。梁雙建走在旁邊,聽見他裡嘟囔著什麼,湊過去一聽,原來是在哭,哭著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沒忍住”。
梁雙建牙發,猛地拽了他一把:“你不是故意的?那秦小雨就是故意死的?老秦婆就是故意沒了孫的?雜碎,現在哭,早幹嘛去了!”
警車的燈亮起來,慘白的刺破了城中村的暮,照在王彪慘白的臉上,也照在遠歪脖子泡桐樹下那間破屋裡。老秦婆大概還在等著孫回來,只是再也等不到了。
程度站在土牆邊,看著警車開走,口袋裡那枚秦小雨乾淨的髮卡硌著他的腰。風捲著溼的泥味吹過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住口翻湧的怒意——深淵爬出來的畜生,終於落網了。接下來,就是給死去的小姑娘,給哭瞎了眼的,一個代。
市局審訊室,2008年3月17日,21:45
慘白的日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將審訊室照得如同冰窖。王彪癱坐在鐵椅上,手腕上的紅蛇紋在冷下泛著暗紅的,像一條盤踞在皮上的毒蟲。他瘦削的臉上掛著油汗,眼珠子不安地轉,時不時一下乾裂的。
單向玻璃後,程度和田敏並肩而立,過玻璃注視著裡面那個瑟的影。程度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口袋裡那枚髮卡,塑膠邊緣硌得指腹生疼。田敏則抱著一疊案卷,面無表,但眼底的冷意幾乎要凝實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