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程度悄無聲息地回到家中。他像影子一樣進玄關，在黑暗中掉沾滿溼氣的衝鋒，掛在門後。屋裡靜得可怕，只有雨點敲打窗玻璃的單調聲響。他赤腳走過客廳，地板冰冷。
臥室門虛掩著。程度停在門口，側耳傾聽。裡面傳來高妍平穩的呼吸聲——太平穩了，平穩得有些刻意。他知道醒著。
“還沒睡？”他輕聲問。
黑暗中傳來翻的聲音，接著是高妍帶著睡意的、模糊的回應：“剛醒。小寶踢被子了。”
程度沒有揭穿這顯而易見的謊言。他推門進去，藉著夜燈微弱的，看見高妍背對著門側躺著，被子下的繃著。小寶睡在邊，小臉埋在的臂彎裡。
“我去洗個澡。”程度說。
“嗯。”高妍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浴室裡，程度站在淋浴噴頭下，讓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疲憊的。鏡子被水汽模糊，只能看見一個朦朧的人影。他盯著那個人影看了很久，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水聲掩蓋了外面的雨聲，也掩蓋了他抑的嘆息。
洗完澡出來，高妍還是那個姿勢，但程度能覺到，的呼吸節奏變了。他輕輕上床，在兒子另一側躺下，中間隔著孩子小小的。
“查到什麼了？”高妍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小寶。
程度沉默了幾秒：“一個黃的協警，可能是中間人。”
“危險嗎？”
“暫時還好。”
“暫時。”高妍重複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嘲諷，但很快又消散了，“睡吧，明天還要送小寶去兒園複查。”
“我送。”程度說。
“不用，你‘休息’。”高妍特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我帶他去就行。”
程度沒有再堅持。他知道高妍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一個被停職的警察整天出現在公共場所，太顯眼了。
黑暗中，兩人都沒再說話，但誰也沒睡著。小寶在夢中呢喃了一聲，翻了個，小手無意識地搭在程度臉上。程度輕輕握住那隻小手，著那的、溫暖的。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像某種安神的藥劑，卻也無法驅散他心頭沉重的霾。
他想起橋下田敏塞給他的槍，想起紅腫的眼眶，想起說“我們才是第一線”時的表。他當然知道他們面臨的危險，那些藏在暗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停職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可能是汙衊，是構陷，甚至可能是更首接的“意外”。
但他不能停。不僅僅是為了吳曉梅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更是為了某種必須堅持的東西。如果他此刻退了，那不僅是對死者的背叛，更是對所有還相信著這警服的人的背叛。
高妍的手突然過來，越過小寶，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的手很涼。
“答應我，”在黑暗中低聲說，“不管發生什麼，活著回來。”
程度反手握住冰冷的手指，握得很。
“我答應你。”他說。
這個承諾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如此蒼白，卻又如此沉重。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但天空依舊鬱。高妍早早起床，給小寶穿戴整齊，準備去醫院複查。程度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忙碌的背影。
“我開車送你們到附近。”他說。
高妍回頭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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