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老人與狗】
第二天清晨，他們出發前往皮埃爾的酒莊。
車子行至半途，路過一片被當地人稱為 “銀霧之園” 的尤加利樹林。
灰綠的樹葉在白的晨霧中若若現，枝頭掛著銀霜般的果實，空氣裡瀰漫著清冽醒神的獨特香氣。
“能停一下嗎？”江霧柳忽然說。
謝之昱依言將車停在路邊。
推門下車，影輕盈地步霧中。今天換了一鵝黃的棉質揹帶長，裡面搭著白蕾邊襯衫，長髮斜編一鬆散的麻花辮，用一同系的碎花髮帶繫著，腳上是一雙半舊的栗流蘇小羊皮短靴。
這打扮褪去了平日的緻，顯得清新、俏麗，又帶著田園的詩意。
謝之昱靠在車邊等待，看著那抹鵝黃的影在銀霧與灰綠樹林間穿梭、彎腰、尋覓。片刻後，捧著一大束尤加利枝葉與果實，從漸漸散開的薄霧中緩緩走來。
那是謝之昱畢生難忘的畫面。
晨初綻，千萬道微金的線穿氤氳水汽，為周鍍上一層茸茸的廓。薄霧在後流，灰綠的尤加利林為朦朧背景。捧著那束茂的枝葉走來，懷中的葉片與銀果上綴著細晶瑩的珠，折出細碎星芒。
靜謐，清新，得不似真實。
像從雷諾阿的畫布上走出的，帶著十九世紀末的與詩意，驟然降臨在他剋制的、秩序井然的世界裡。
走近，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拉開車門。
清新的、帶著水涼意的尤加利香氣瞬間盈滿車廂。
謝之昱從短暫的失神中離。
江霧柳從那一大捧枝葉中，心挑選出幾支帶著銀果的葉子，折短枝。然後從包裡取出一發繩，靈巧地將葉與果捆紮一束“迷你花束”。
將這束小小的尤加利，掛在了後視鏡上。
“我姐姐在京州開花店，”江霧柳聲音輕快，“告訴我，這是尤加利。它的花語是恩賜與回憶，氣味能讓人清醒。在澳洲，考拉只吃它的葉子，因為別的葉子有毒，只有它能提供營養和水分……是一種溫的保護。”
看向他，目清澈而直接：
“我覺得，它和你很像。清醒，冷靜，剋制。”
微微一笑，補充道：“掛在車裡，可以提神。”
謝之昱的目，從那抹輕輕旋轉的灰綠，移到笑意盈盈的臉上。
腔裡，那顆習慣於計算和規律跳的心臟，像是被那束帶著晨與清香的枝葉輕輕攥住，停頓了完整的一拍，才重新找回節奏。
他沒有說話。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發了車子。
引擎低鳴。尤加利葉在眼前微微晃，每一次搖曳，都像在輕輕叩問他堅不可摧的理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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