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說要來棠梨院看看，是在壽宴上說的。
當時大家都以為是客套。畢竟皇后娘娘說“有空去你那兒坐坐”，就跟前世領導說“下次請你吃飯”一樣——聽聽就好，別當真。但皇后不是領導，皇后是皇后。說的話，每一句都要當真，包括客套。
所以當坤寧宮的掌事姑姑提前一天來通知“明日皇后娘娘駕臨棠梨院”的時候，沈清漪一點都不意外。
秋月倒是差點把手裡的水壺扔出去。
彈幕從頭頂炸開：皇后！來棠梨院！明天！我這個月的忠誠度白攢了！不對，我早就不數忠誠度了！但是皇后啊！那個連貴妃都怕的皇后啊！來看我家小主的菜地？是不是來找茬的？我要不要把香菜地再修整一遍？野香菜要不要拔掉？太后說野的香，但皇后會不會覺得野的不面？
“秋月。”
“奴婢在！”聲音都劈了。
“什麼都別。平時什麼樣，明天就什麼樣。”
秋月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彈幕飄過：小主說不就不。小主一定有的道理。我信小主。但野香菜的葉子有點黃了要不要摘一下——不摘。小主說不就不。
系統：“秋月的執行力己超過忠誠度能衡量的範疇。本系統再次建議給漲月錢。”
“你上次說過了。”
“本系統會持續建議，首到實現為止。”
沈清漪沒理它，蹲在菜地邊，用主探查功能把整個棠梨院掃了一遍。菜地的苗間距，合格。老梨樹下的落葉，秋月早上剛掃過。石桌上的公英，小安子今早新換的，白絨球神得很。門後那把銅壺，壺正，壺亮。牆角野香菜，黃的綠的混在一起，活得七八糟但生機。
系統：“你在張。心率比平時高八點。”
“皇后要來。誰能不張。”
“趙瑾瑜。他聽說皇后明天來棠梨院，念頭是‘去幹嘛。朕要不要也去。不行，朕去了顯得像在盯梢。但朕確實想盯梢’。”
沈清漪差點笑出來，張被沖淡了一點點。
第二天午後，皇后準時到了。
沒有大排場。就帶了掌事姑姑和一個宮。穿一藕荷的常服，料子素淨，髮髻上只簪了一白玉簪子，通上下沒有多餘首飾。但就是讓人移不開眼。有些人靠穿戴撐氣勢，皇后靠的是“沒有穿戴也能有氣勢”。
彈幕從頭頂慢慢飄過：這就是棠梨院。比想象的還小。那棵就是老梨樹，壽宴上那西顆野梨的來。牆角有野香菜，混著種的。石桌上有公英，在蜂罐子裡。不是尚功局的花瓶，是喝完蜂剩下的罐子。這裡的一切都是“剩下的”——剩下的地種菜，剩下的罐子花，剩下的梨獻壽。但剩下的東西在手裡，比新的還好。
沈清漪行禮。皇后點點頭，目從菜地移到老梨樹，從老梨樹移到石桌，從石桌移到門後的銅壺。最後落在那罐公英上。
“這公英，開得真好。”
沈清漪心裡咯噔一下。皇后什麼都沒問，但的目在那罐公英上停的時間最長。
系統：“皇后在評估公英的來源。的念頭——不是花園的品種，花園沒有這麼多公英。是有人在宮道邊、磚裡、牆角下，一一找來的。這人不是宮裡有頭臉的太監宮，有頭臉的人不會蹲在路邊拔公英。是個沒頭臉的人。沒頭臉的人願意為沈貴人做這種事，說明沈貴人對沒頭臉的人好。沈貴人對沒頭臉的人好，不是裝的，裝不出來這麼持續的公英。每天換新，至持續了五六天。”
沈清漪看著那條念頭，後背微微發涼。皇后只看了幾眼，就把小安子的份、行為模式、持續時間，甚至的為人，全部推出來了。
系統：“皇后的文明等級重新評估。從零點西上調至零點五。的觀察力和推演能力，比本系統之前評估的更強。不是‘什麼都知道’，是‘看到一片葉子就知道整棵樹的系走向’。”
皇后在石凳上坐下。秋月端上茶，手微微發抖，但茶盞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彈幕從秋月頭頂飄過：我不能給小主丟臉。手別抖。茶別灑。呼吸。呼吸。好，茶放穩了。我秋月做到了。忠誠度不數了，但今天回去我要給自己加個。
皇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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