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冷宮那扇腐朽木門時,日刺得沈知微下意識偏過頭。青黛扶著的手臂,喜極而泣:“小姐,我們回來了,我們真的回來了!”
眼前是悉的長樂宮。硃紅廊柱,琉璃明瓦,薄荷香從燻爐裡嫋嫋升起,一切都還是被廢前的模樣,甚至更緻、更堂皇。可站在殿門中央,只覺得陌生。
蕭承淵就站在側,龍袍玉帶,姿拔,目一瞬不瞬落在上,帶著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視。“朕己下旨,恢復你妃位,仍居長樂宮主殿,協理六宮之權不變。”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極,“往後,沒人再敢欺你。”
沈知微微微屈膝,禮數週全,語氣平淡:“謝陛下恩典。”
不親不疏,不怨不怒,像對著一位尋常君主,而非曾付過真心的人。
蕭承淵心口微。他知道,一紙聖旨,殺盡罪人,換不回眼底的亮。從前看他,雖也沉靜,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依賴;如今再看他,只剩一池靜水,無風無浪。
當晚,膳房擺了滿桌佳餚,全是從前吃的。蕭承淵親自為佈菜,將剔去刺的魚羹放進碗中:“你子虧空太甚,多吃些。”
沈知微默然拿起筷子,小口吞嚥,食不知味。殿燭火明明煌煌,兩人對坐,卻無話可說。從前他會問佛堂香火氣可清冷,會笑煮的薄荷茶太淡;如今他張口言,卻只看見眉眼間的疏離。
“知微,” 他終於忍不住,聲音低沉,“你還在怪朕。”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知微放下筷子,輕輕抬手,拭了拭角:“陛下為臣洗清冤屈,嚴懲人,臣激不盡,何敢言怪。”
激不盡,何敢言怪。八個字,禮貌得像一道牆,把他牢牢隔在外面。
蕭承淵看著,間發:“朕知道,冷宮裡的苦,一句誤會抵不過。朕不你立刻原諒,只是…… 別對朕這麼冷。”
他貴為天子,手握天下,此刻卻像個討要溫的孩子。
沈知微垂眸,著案上燭火:“陛下,臣只是累了。深宮風雨,人心險惡,臣不想再爭,不想再,不想再把心出去。”
抬眸,第一次如此首白地看著他,眼底清明得殘忍:“陛下要的是妃嬪順從,後宮安穩;臣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如今份歸還,恩寵復來,於臣而言,不過是換了一座更大、更華麗的冷宮。”
蕭承淵猛地僵住。他終於明白。怕的不是苦,不是痛,不是陷害。怕的是再信一次,再碎一次。
這夜,他沒有留在長樂宮。起離去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立在廊下,素孑然,著夜空,沒有半分挽留。
宮門關上,長樂宮燈火通明,卻比冷宮更孤寂。
玄夜看著帝王獨自立在窗前,背影孤冷,低聲道:“陛下,微妃娘娘只是心傷未愈,假以時日,定會明白陛下心意。”
“時日?” 蕭承淵苦笑一聲,“朕親手把的心碾碎了,如今想粘起來,談何容易。”
他忽然抬手,按住心口:“朕看見在冷宮裡的樣子,看見對朕冷淡的眼神,這裡疼。”
玄夜垂首:“陛下己傾盡所能彌補。”
“不夠。” 蕭承淵搖頭,“從前朕要敬朕、畏朕、順朕;如今朕只要…… 再看朕一眼,再信朕一次。”
他轉,眸中閃過一偏執:“傳旨,往後朕每日必到長樂宮用膳、批閱奏摺。不理朕,朕便陪著;冷淡朕,朕便守著。一生很長,朕等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