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舐著夜空，把雁門關的夜燒得通紅。
糧草的焦煳味混著腥，順著寒風灌進每一道城垛隙。玄夜立在火邊緣，玄甲冑上濺著火星，周氣冷得能凍住風沙。憲兵隊舉著火把在關逐街排查，腳步聲、喝問聲此起彼伏，卻連一多餘人影都抓不到。
“副帥，各營清點完畢，沒有陌生面孔。” 斥候單膝跪地，聲音發，“守城將士、傷兵、匠師、軍醫營，全數在冊，連伙伕雜役都查過了。”
玄夜指尖依舊攥著那塊殘缺梅花腰牌，指腹被稜角硌出深深紅痕。縱火之人來去如風，一擊便退，分明對關佈防瞭如指掌 —— 絕不是混進來的細作，本就是軍中之人。
墨塵站在一旁，著仍在噼啪燃燒的糧垛，眉頭擰得更。他抬手拂去落在肩頭的灰燼，聲音沉而穩：“放火者悉糧草囤放位置，知道換防時辰，甚至清楚巡邏死角。此人職位不低，至是校尉。”
蘇凝霜立在稍遠，素白襟被火映得忽明忽暗。著那塊腰牌，心口一陣陣發。蘇家覆滅時，親手焚燬過所有舊部名冊，自以為斷了最後一毒藤，沒想到十餘年後，這毒藤竟纏到了北疆戰場，還要把萬千將士一同拖死地。
“梅花標記……” 低聲開口，聲音微，卻異常清晰，“當年蘇家舊部行事，從不留活口，也從不落信。這次故意留下腰牌，要麼是慌失手，要麼……”
頓住話頭，餘下的意思不言自明。要麼，是栽贓。
玄夜眸一厲：“你是說，有人故意借蘇家舊部之名，混淆視聽？”
“是。” 蘇凝霜抬眼，目堅定，“真正的蘇家死士，不會如此糙。他是想讓我們把力都放在追查舊部上，好讓他自己藏得更安穩。”
話音剛落，遠城頭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戛然而止。
玄夜臉驟變：“不好！”
他提刀便往西城樓奔去，墨塵隨其後，蘇凝霜也抓起藥箱快步跟上。寒風在耳邊呼嘯，火在眼前晃，每多耽擱一刻，便可能多一條人命。
西城樓上，值守士兵倒在泊之中，嚨被一刀劃開，雙目圓睜，死不瞑目。與糧草營一模一樣的手法，乾脆利落，不留痕跡。
城垛口敞開著，一條麻繩垂到牆外，顯然兇手己由此遁走。
墨塵俯檢視首旁的腳印，指尖在地面輕輕一按：“皮靴底紋，是軍中副將以上才配的制式。”
玄夜順著麻繩去，牆外一片漆黑，只有荒原風沙嗚咽，哪裡還有半個人影。兇手不僅是軍中將領，還能隨意接近城樓防務，甚至能在縱火後從容 ——範圍，己經得極小。
他猛地回頭，看向關主營方向，一個名字在心底一閃而過。
副帥周凜。
周凜是北疆老人，十年前燕雲嶺一役便在軍中，戰後一路升遷，如今坐鎮雁門關副帥之位。雲州陷落時，他率部 “馳援不及”，雁門關數次被攻，他也總是 “恰好帶隊巡防”，看似兢兢業業，實則次次避開關鍵戰。
玄夜此前只當他貪生怕死，此刻回想，樁樁件件都著詭異。
“傳我令，召周凜到帥帳議事。” 玄夜聲音冷得像冰，“就說…… 糧草被燒，軍心不穩，商議明日守城對策。”
親兵領命而去，腳步聲消失在夜裡。
蘇凝霜著玄夜繃的下頜，輕聲道：“若無實證，貿然他，北疆舊部必會譁變。”
“我要的不是立刻他。” 玄夜握刀的手微微發力，“是看他敢不敢來。”
墨塵忽然開口：“我去帥帳兩側佈下機關，他若真有問題，一踏便翅難飛。”
三人分工落定，各自行。夜更深，風沙更烈，雁門關像一葉孤舟，漂浮在殺機西伏的黑暗海洋中。
一炷香後，周凜果然隻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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