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風日漸沉穩,藩王平,沈家倒臺,後宮雖不復往日劍拔弩張,卻仍籠著一層未散的霾。人人都知,帝王雷霆手段之下,尚有陳年舊案未啟,宮牆之,依舊暗潛伏。
蘇凝霜守在沈知微邊,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警惕。
是蘇家醫,深諳毒理脈象,更清楚宮闈私最善用無形之毒。白日里隨侍湯藥、辨毒查險,夜便細細查驗殿中,連薰香、燭淚、窗簷浮塵都不肯放過。沈知微數次勸歇息,只垂首應道:“娘娘安穩,臣便心安。”
這般步步謹慎,落在墨塵眼中,便多了一層沉甸甸的牽掛。
墨塵執掌宮機關、道防鎖,自沈家覆滅後,便奉帝王令,暗中加固長樂宮外佈防。他不善言辭,終日與銅鐵機栝為伴,心思卻細如髮。沈知微幾次遭遇暗箭、毒局、栽贓,皆是他提前佈下的機關暗、道預警擋下兇險。
這日午後,日影斜斜落偏院,蘇凝霜正蹲在石案前晾曬新採的草藥。藥草中混著幾株帶刺的毒草,是特意用來試藥、制解藥的,指尖不慎被尖刺劃破,一滴珠緩緩滲了出來。
眉頭未皺,只隨手想以襟拭去,手腕卻忽然被一隻微涼而穩定的手輕輕釦住。
墨塵不知何時立在後,一素匠師服,袖口還沾著細碎銅屑。他沒說話,只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布,又拿出一小瓶自制的止散 —— 那藥不含半分刺激,癒合極快,是他專為醫、宮人所制。
“傷口沾了藥毒,不可大意。” 他聲音低沉,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拒絕的認真。
蘇凝霜一怔,任由他為自己包紮。指尖相的一瞬,心頭微,連忙垂眸,掩去眼底一然:“多謝墨匠師,臣…… 無妨。”
“你護娘娘,我守宮防。” 墨塵繫好布結,鬆開手,卻並未退開,“娘娘風波中心,你若倒下,誰為辨毒療傷?”
蘇凝霜間微哽。
自叛出蘇家、追隨沈知微,一路以 “醫” 護主,以 “忠” 立,人人敬醫,仰沉穩,卻從無人首白點破 —— 也是之軀,也會傷,也會疲憊,也因蘇家舊影而時時自危。
“臣是蘇家醫,本就……” 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一難以抹去的自嘲,“上揹著半份汙名,不敢有半分鬆懈。”
“我不認蘇家,只認你。” 墨塵打斷,目沉靜地著,沒有半分輕視,也無半分利用,“你守心,我守你。娘娘信你,我信娘娘。後宮未靜,舊案將起,你不能有事。”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掌心大小的木牌。
木牌溫潤,是他親手打磨,正面刻著避毒紋,背面藏著機栝暗釦,遇毒可變,遇襲可彈針,能擋尋常暗箭毒,更能在危急之時發出訊號,召影衛與機關人手前來。
“此牌隨,危急可保命。” 墨塵將木牌輕輕放手中,“我佈下的機關,只聽我令,亦護你周全。”
蘇凝霜握著那枚微涼的木牌,指腹過細紋路,眼眶微微發熱。這一生,先為家族棋子,後為宮中醫者,始終在護人、救人、防人,第一次有人把的安危,放在心上,做實意。
輕輕點頭,聲音微啞卻堅定:“多謝墨匠師。”
墨塵見收下,便不再多言,轉走向殿角,繼續檢查視窗機栝、地磚。他要把長樂宮,織一張不風的網,護住殿中之人,也護住那個默默守在娘娘邊的醫。
院角另一側,小祿子捧著一沓剛整理好的宮中人脈名冊,輕手輕腳走過來。
他自挖出藩王道、立下大功後,便被蕭承淵提拔為長樂宮總管,掌後宮雜務與底層眼線。他出塵埃,過冷眼欺辱,被沈知微順手救下一次,便把忠心刻進骨。
如今他雖掌了權,依舊謙卑謹慎,每日親自排查宮人出、資往來,把那些可能藏著暗線、流言、信的隙,一一堵死。
“蘇姐姐,墨匠師。” 小祿子躬行禮,語氣恭敬,“各宮宮人名單、雜役出記錄,奴才都核對好了,並無陌生面孔混。只是……”
他頓了頓,低聲音:“近來各宮老嬪妃、太妃殿的人,走格外頻繁,私下議論頗多,似是在怕什麼。”
蘇凝霜眸一沉:“怕什麼?”
“奴才聽底下人說,” 小祿子聲音更輕,“沈府抄家時,翻出了不早年舊檔,似乎牽扯先皇后、先太子舊事。陛下一旦翻案,當年沾過邊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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