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柳巷，槐樹下。
林凡站在巷口，看見那棵槐樹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沒找錯地方。
這棵樹太大了。樹冠遮住了半條巷子，樹幹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樹下停著一輛黑的馬車，沒什麼裝飾，但拉車的那匹馬——他多看了一眼——蹄子比普通的馬大一圈，發亮，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尊雕塑。
巷子很深，兩邊的牆很高，牆頭上探出幾枝石榴花，紅得扎眼。地上鋪著青石板，乾淨得不像是城東該有的樣子。林凡在城東混了一個多月，沒見過這麼幹淨的巷子。
他站在槐樹下，還沒來得及打量西周，一個穿灰的中年人就從巷子裡走出來。走路沒聲音，到跟前了林凡才發覺。
“林先生？”
林凡點頭。
中年人側一讓：“請跟我來。”
林凡跟著他往裡走。巷子盡頭是一扇黑漆大門，不大，但門上的銅釘得鋥亮。中年人推開門，林凡邁步進去，眼前豁然開朗。
是個院子。
不是普通那種院子。一進去，先看見的是影壁——青磚砌的，上面雕著花紋，看著素淨，但林凡在現代見過太多“低調奢華”的東西，知道這種素淨最費錢。繞過影壁，是個方方正正的天井，當中擺著口大缸，裡頭養著荷花，還沒開，葉子綠得發亮。
正對面是一排房子，青磚灰瓦，門窗都敞著，能看見裡頭擺著書架和桌椅。院子兩側有迴廊，廊下掛著鳥籠，裡頭是畫眉，得婉轉好聽。
林凡一邊走一邊看，心裡在想：這地方，比柳家班大十倍都不止。
中年人領著他穿過天井，走到正房門口，停下腳步。
“林先生請進。主人在裡面等您。”
林凡推門進去。
書房不大，但收拾得極整齊。靠牆是書架，上頭擺滿了書，不是那種裝樣子的，書頁都翻得起了邊。窗前一張書桌，上頭攤著紙墨，墨跡還沒幹。旁邊一個小几上擱著茶壺茶杯，茶還冒著熱氣。
那個年輕人就坐在書桌後面。
還是那灰藍的長衫，還是那木簪綰著頭髮。但坐在這個書房裡，他的氣質和在一言堂時完全不同了——不是那種刻意低調的普通，而是那種坐在自己地盤上的鬆弛。
他看見林凡，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
“林先生，來了？”
林凡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年輕人笑了笑，從書桌後面走出來，走到林凡面前，站定。
“上次在一言堂，人多，不方便說話。今天請你來，是想好好聊聊。”
他頓了頓，看著林凡的眼睛。
“我先介紹一下自己。”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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