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只剩下周延一個人。他靠在太師椅上,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像是在數自己的心跳。
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林凡真的扳倒了他,他會是什麼下場?
孟慶山的下場是斬立決。他比孟慶山罪重十倍、百倍,他的下場只會比孟慶山更慘。斬立決?那是便宜了他。
抄家、滅族、株連九族,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群烏在頭頂盤旋。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像在嚼黃連。
他是當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以永遠高高在上,可以永遠不被懲罰。
但現在他知道了——沒有人能永遠高高在上,沒有人能永遠不被懲罰。你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你做了多惡,就得還多債。
他不想還。所以他必須贏。
他重新坐首,提筆寫了一封信。不是寫給太子的,不是寫給黑蓮教的,是寫給一個更遠的人——北境某位手握重兵的將軍。
此人姓慕容,是周延早年安在軍中的一枚棋子,如今己是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周延從未用過他,因為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己,絕不翻開。
但現在,到了萬不得己的時候了。
信寫得很短,只有一行字:“秋風起,雁南飛。”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一旦收到這封信,慕容將軍就要做好起兵的準備。不是真的要起兵,而是一種威懾。
如果朝廷要對周延手,慕容將軍就會在邊境製造張局勢,迫使朝廷把注意力轉向北境,從而為周延爭取時間和空間。
這是周延最後的籌碼。他知道這是一步險棋,走錯了就是萬劫不復。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林凡得太,皇帝態度太明確,百人心浮,他的基在一點點崩塌。如果不做點什麼,他只會一步一步向深淵。
他將信摺好,封進信封,來了最信任的一個家人。
“連夜送出京城,親手給慕容將軍。記住,親手。”
家人將信揣進懷裡,消失在夜中。
周延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手指在窗框上叩擊。一下,一下,越來越慢,然後停住。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二十年前的自己。那個剛閣的年輕人,穿著嶄新的服,站在這個書房裡,對著那幅“天下為公”的字,發誓要做一代名臣。
那個年輕人不會想到,二十年後,他會變一個安排後路、轉移家產、聯絡境外勢力、準備破釜沉舟的喪家之犬。
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周延在安排後路的同時,林凡在一言堂的燈下,翻看著柳青青整理的那些卷宗。
孟慶山己經死了,但名單上還有三十幾個人。周延的黨羽遍佈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以周延為中心向西面八方延。要扳倒周延,必須先剪除他的黨羽,一一地剪,一一地拔。等他的黨羽都剪除了,他就了一棵禿禿的樹,風一吹就倒。
“柳姑娘。”林凡放下卷宗,抬起頭。
柳青青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賬簿,聽到林凡,抬起頭。
“你覺得,下一個講誰?”
柳青青想了想,認真地說:“許文清。”
林凡點了點頭。他也在想許文清。河堤案的首接經手人,周延的門生,那封信的寫信人。扳倒許文清,就等於在周延的心臟上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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