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苦。
“本宮不是在幫你，是在幫自己，也是在幫這個朝廷。本宮是皇子，但不是太子。本宮沒有奪嫡的野心，但本宮有做人的底線。本宮不能看著這個朝廷被周延這樣的人蛀空，不能看著父皇的江山被這些蛀蟲吃。本宮做不了什麼大事，但本宮可以幫你扇風。”
他看著林凡，目真誠而坦。
“林先生，本宮不要求你相信本宮。你只要相信一件事——本宮和你的目標是一致的。你要公道，本宮要清明的朝局。清濁不分，便撥反正。”
林凡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清濁不分，便撥反正”。這不正是他一首在做的事嗎？這世上的清濁，從來不是分明的。好人可能做過壞事，壞人可能行過善舉。清中有濁，濁中有清。他的任務，不是替天行道，不是快意恩仇，而是把那些濁的東西挑出來，把那些清的東西留下來，讓這個朝廷、這個天下，慢慢變乾淨。
“殿下，”林凡站起，朝趙恆深深一揖，“林凡明白了。”
趙恆也站起，扶住林凡的手臂，沒有讓他拜下去。
“林先生不必多禮。本宮還有一句話要告訴你。”
“殿下請講。”
趙恆看著林凡的眼睛，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小心太子。他己經坐不住了。”
林凡心頭一凜，點了點頭。
趙恆鬆開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恢復了那種閒適的姿態。
“茶涼了，換一壺吧。”
他拍了拍手，小廝上來換了新茶，又退了下去。兩人對坐，品茶，沒有再說什麼。窗外的夜很深，茶樓裡的燈很暖。兩個原本不會有集的人，在這一刻達了某種默契。不是盟友，不是主從，而是兩個目標一致的人，各自走各自的路，在某個路口相遇，對視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林凡離開清風茶樓的時候，己經是深夜了。
街上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老酒鬼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後，拎著酒壺，佝僂著背，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他。
“吳叔，你怎麼來了？”
“不來不放心。”老酒鬼喝了口酒，“九皇子跟你說了什麼？”
林凡想了想，把趙恆的話大概複述了一遍。老酒鬼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這個九皇子，比你聰明。”
林凡愣了一下：“吳叔，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他，也罵你。”老酒鬼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凡想了想，搖了搖頭。
“因為你只知道往前衝，不知道往兩邊看。他只站在旁邊看，就知道該往哪裡衝。”老酒鬼喝了口酒，繼續往前走，“不過也好，你就缺一個在旁邊看的人。”
林凡看著老酒鬼佝僂的背影，忽然笑了。
“吳叔，你不就是那個在旁邊看的人嗎？”
老酒鬼頭也不回地說：“我是喝酒的人，不是看棋的人。看棋的人要腦子，喝酒的人只需要。我老了，腦子不好使了，只能。”
林凡追上他，與他並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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