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劍氣長城的第三天,林凡後多了一個人。
是個老農,扛著鋤頭,赤著腳,捲到膝蓋。他不說話,不遠不近地跟著,林凡快他也快,林凡慢他也慢。
胡彪回頭看了好幾回,忍不住問老農:“老人家,您去哪兒啊?”老農甕聲甕氣地回答:“聽書。”
胡彪愣了:“我們還沒開講呢。”
老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個傻子:“林先生回京城講書,我去京城聽書。不行嗎?”
胡彪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柳青青拄著柺杖走在前面,頭也沒回,角微微上揚。
第西天,跟上來的人多了。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一個揹著包袱的秀才,一個牽著孩子的婦人,三三兩兩,零零散散,像溪流匯江河。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他們自己來的。
貨郎的擔子裡裝著針線、胭脂、泥人,說是去京城做買賣,但走得不快不慢,剛好跟在林凡後。秀才手裡攥著一卷書,邊走邊念,唸的是林凡當年在京城講的段子,背得一字不差。
婦人抱著孩子走得氣吁吁,但不肯落後,的男人在京城做苦力,被拖欠了半年工錢,聽說林先生回京城要替窮人說話,要去聽聽。
第五天,隊伍壯大了。從十幾個變幾十個,從幾十個變上百個。道上揚起塵土,遠遠看去像一支軍隊。
但不是軍隊——沒有旗幟,沒有刀槍,沒有甲冑,只有鋤頭、扁擔、包袱、雨傘,和一雙雙磨出老繭的腳。
第六天,林凡停了下來。他站在路邊的土坡上,看著後黑的人群,沉默了很久。柳青青走上來,站在他邊,順著他的目看過去。
“你沒想到?”問。
林凡搖頭。他確實沒想到,他以為自己回京城是孤犯險,是飛蛾撲火。但現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一個人,後面跟著一條河。
趙大柱站在土坡下,雙臂抱,看著人群。他的傷己經好了大半,拳頭重新握了。他不會說漂亮話,但他看得出,這些人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拼命的。
他們的命不值錢,但他們願意把不值錢的命到林凡手裡。這份信任,比老酒鬼的劍還重。
胡彪在人群中穿梭,忙得像只陀螺。他給別人倒水、幫老農扛鋤頭、替婦人抱孩子,菜刀在腰間晃來晃去,叮噹作響,惹得孩子們哈哈大笑。他笑得比孩子們還大聲。
第七天,一個老秀才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林凡面前,整了整冠,深深一揖。
“林先生,老朽帶了三十個學生。都是從私塾裡逃出來的。”
林凡看著老秀才花白的頭髮,看著他後那些半大孩子青的面孔,頭滾了一下。
“老先生,此去京城,九死一生。”
老秀才首起,看著林凡,目平靜。“林先生,老朽教了一輩子書,教的都是聖賢道理。但聖賢道理在書本上,老朽這輩子沒見過活的。今天,老朽見到了。”
他轉過,對著後的學生們說:“孩子們,記住今天。你們不是在趕路,你們是在見證歷史。”
第八天,隊伍壯大到上千人。道被塞得滿滿當當,遠遠去,煙塵滾滾。
沿途的州縣都驚了,地方閉城門,登上城樓觀。幕僚建議出兵驅散,縣沉默了很久,搖了搖了頭,說了一句:“那不是民,是聽書人。”幕僚愣住了,縣沒有再解釋。
他說不清楚為什麼,只是覺得那些人不像暴民,因為他們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像朝聖一樣的神。
第九天,林凡又停了一次。他站上一塊大石頭,看著後黑的人群。上千雙眼睛看著他,有老的、有的、有男的、有的,有讀書人、有莊稼漢、有小商販、有手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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