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升格保護之後，一言堂徹底安定了。
沒有人敢在門口鬧事，沒有人敢遞恐嚇信，沒有人敢在暗放冷箭。魏忠的“雖遠必誅”不是擺設。但林凡發現了一個新問題——來的人太多了。不是來聽書的，是來找他的。告狀的、求助的、冤的、攀的、拜師學藝的、想借一言堂名頭給自己臉上金的。三教九流，絡繹不絕。
林凡每天要講書，要修行，要應對這些人，分乏。
柳青青看在眼裡，沒有說話。只是每天早起半個時辰，把門口那些求見的人先篩一遍。能打發的打發，需要轉告的記下來，真正急的才報給林凡。做得不聲不響，像撥算盤一樣利落。
三天後，林凡發現了。
那天傍晚，散場後，林凡坐在講臺上，柳青青拿著一本冊子走過來，放在他面前。“林先生，這是今日求見的人。一共西十三人，其中三十八人己打發，三人留下訴狀，兩人需你親自見。訴狀我整理了摘要，附在後面。”林凡翻開冊子——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每一樁事的時間、地點、人、訴求都寫得清清楚楚。他翻完，合上冊子，看著柳青青。
“柳姑娘，你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些的？”
柳青青愣了一下：“三天前。”
“為什麼不跟我說？”
柳青青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賬本邊角。“你太忙了。講書、修行、回信、接待……你一個人做不了所有事。我能做的，就替你做了。”
林凡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逃亡路上柳青青抱著木箱寧死不鬆手的樣子，想起拄著柺杖替他擋在門口的影，想起在燈下整理訴狀、一筆一劃抄錄證據的側臉。
是賬房，但做的早己超出了賬房的事。是守門人、是記錄者、是替他擋住這世間紛擾的第一道牆。
“柳姑娘，從今天起，你不是賬房了。”
柳青青抬起頭，不解。
“你是‘堂主事’。”林凡的聲音不大，但很鄭重，“一言堂外所有事務——接待來客、整理訴狀、安排日程、保管證據——都給你。你是我林凡的人間相。”
柳青青怔住了。三年來，從賬房做起，端茶倒水，算賬記賬，熬夜整理罪證，寧死保護木箱，拄著柺杖替他擋客。從來沒有想過要什麼名分。但林凡給了。不是虛銜，是真權。一言堂外，說了算。
柳青青的眼眶紅了，沒有哭。只是點了點頭，聲音很輕，但很穩：“好。”
第二天，一言堂門口多了一塊牌子。不是林凡寫的，是柳青青自己寫的——“堂主事柳，負責接待。求見林先生者，請先與柳主事接洽。無事勿擾，有事留書。”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何百戶看到牌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趙大柱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胡彪從灶房探出頭來，大聲問：“柳姑娘，你升了？”
柳青青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訴狀，頭都沒抬：“幹活去。”
胡彪回頭，灶房裡傳來案板被剁得砰砰響的聲音。
從那天起，一言堂變了。
柳青青把規矩一條一條立了起來。接待有接待的規矩——求見林凡者，先遞名帖，說明來意。無關者不擾，無事者不留。訴狀有訴狀的規矩——每份訴狀必須寫明時間、地點、人、事件經過、證據線索。口述者由柳青青代為記錄，念給本人聽後按手印。證據有證據的規矩——人證、證、書證分門別類，編號歸檔，每份證據須註明來源和日期。來訪有來訪的規矩——江湖人按江湖規矩遞拜帖，場人按場規矩投名刺，百姓按百姓規矩口頭陳。來時登記，去時留名，一概存檔。
江湖人覺得麻煩，但不敢鬧——門口有東廠番子，有趙大柱。場人不習慣被人審，但不敢發作——魏忠的“傷林先生者與東廠為敵”不是說著玩的。
百姓最高興——他們不懂規矩，但柳青青會用最的語氣、最耐心的態度，一點一點幫他們把話說清楚。
半個月後，柳青青把整理好的訴狀按輕重緩急分類，放在林凡桌上。
林凡翻開，第一頁是最急的事，第二頁是次急的事，第三頁是普通事，最後一頁是“可暫緩”的事。他翻完，放下冊子，看著柳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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