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木懸在半空，沒有落下。
因為城門開了。不是被攻破的，是從裡面開啟的。一隊騎兵從城門湧出，鐵甲寒，長槍如林。當先一人，銀甲白馬，沒有戴頭盔，出那張清秀卻堅毅的面孔——九皇子趙恆。
趙恆調兵了。他把駐守北境的邊軍、拱衛京城的軍、以及自己多年來秘經營的心腹勢力，全部了上來。十萬大軍，分三路出城。一路正面迎敵，一路側翼包抄，一路穿分割。不是守城，是野戰。以一國之力，擋天下修士。
趙恆策馬衝在最前面，長槍橫掃，一名飛昇境修士被他挑落馬下。他不是修行者，只是凡人武將，但他帶的兵是天下一等一的銳。邊軍常年與北境妖廝殺，軍訓練有素，心腹勢力個個忠心耿耿。修士可以以一敵百，但十萬大軍境，飛昇境也要避其鋒芒。
林凡站在一言堂門口，看著趙恆率軍衝敵陣，看著他邊將士一個個倒下，嚨像被掐住了一樣，說不出一個字。他想喊“退”，喊不出；想喊“停”，停不了。
趙恆不是為他趙恆來的，是為天下來的。皇帝頂住了天威，九皇子上了國運。皇室與人間，站在一起。
戰況慘烈。
趙恆的軍隊雖然勇猛，但面對的是數十萬修士。修士可以飛天遁地，普通士兵只能在地面上拼殺。一個飛昇境修士，一招法就能殺死數十名士兵；一個止境武夫，一拳就能打穿戰陣。士兵們用命填，用人堆，用之軀擋住修士的進攻。他們不是不怕，是不能退。退了，京城就破了；京城破了，林凡就死了；林凡死了，天下就再也沒有人說真話了。
百姓也加了戰鬥。青壯年拿起鋤頭、扁擔，跟著士兵衝鋒；老人婦在後方搬運傷員、送水送飯；孩子們躲在屋簷下，看著滿街的，不哭不鬧。整個京城，變了一座戰場。
柳青青抱著木箱，站在櫃檯後面，淚水模糊了視線。看不清外面的戰況，但聽得到喊殺聲、慘聲、兵刃撞聲。每一聲都像刀子剜著的心。
胡彪握著斷刀，站在灶房門口，渾發抖。他不是怕，是在忍。忍上的傷，忍心裡的痛，忍想衝出去拼命的衝。他知道自己衝出去也是送死，但他不想站著等死。
趙大柱己經殺紅了眼。他的拳頭砸碎了無數修士的腦袋，上也添了無數傷口。從額頭流下來糊住了眼睛，他用手一抹，繼續殺。
老酒鬼的劍從未停過。一劍斬落三名飛昇境修士，又一劍斬斷五人。他的劍法簡潔凌厲，沒有花哨，只有殺。但人太多了，殺不完。他的手開始發抖，呼吸開始急促，劍開始黯淡。
從清晨殺到正午，從正午殺到傍晚。夕如，照在滿地的上，照在流淌的泊中。城牆被法轟塌了多，街道被鮮染紅，堆疊，分不清哪些是士兵，哪些是修士，哪些是百姓。
林凡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劍在口跳，越來越弱。芒黯淡了，嗡鳴聲低了，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他張開想說話，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不是言力損，是心碎了。
他看到趙恆從馬上摔下來，被親兵救走，生死不明。他看到虛白子癱坐在地上，道袍染，拂塵己斷。他看到回舟被弟子架著，儒衫破碎，竹簡散落一地。他看到了塵倒在屋頂，小沙彌撲在他上哭。他看到魏忠渾是，繡春刀斷兩截，坐在牆角氣。他看到何百戶躺在泊中，眼睛還睜著，手裡還握著刀。
都是因為他。因為他沒有閉，因為他要講道理，因為他要與天道為敵。
林凡的膝蓋彎了下去，跪在了地上。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無聲地流，流了滿臉。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些跡，看著那些倒在泊中的人，嚨裡發出一聲抑的、嘶啞的悲鳴。
“是不是我閉，你們就都能活？”
這句話很輕，輕到只有邊的人能聽到。但心劍聽到了——它猛地一，芒幾乎熄滅。言語失聲了，心劍黯淡了，道心出現了裂。
老酒鬼從戰場上退下來，渾是，劍還在滴。他走到林凡面前，看著他跪在地上，看著他流淚的樣子，看著他口那盞快要熄滅的燈。他沒有安，沒有勸解，抬起手，一掌甩在林凡臉上。
啪——聲音很響，響到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林凡被打偏了頭，臉上火辣辣地疼。他抬起頭，看著老酒鬼。老酒鬼的眼睛通紅，不是因為哭，是因為濺進了眼睛。
“你一死，天道永絕人話，他們才是真的白死！”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炸在林凡耳邊。他愣住了，淚水還掛在臉上，但眼神變了。
老酒鬼指著滿地的，指著那些還在拼命的將士、百姓、修士：“你看看他們！他們為什麼死？不是為了讓你活著，是為了讓道理活著！你一死，天道就贏了！天道贏了，人間就再也沒人敢說真話了！那些死的人，就白死了！”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林凡心裡。
“你不想他們白死，就給老子站起來！把話說下去！把道理講下去！天道要聽，就講給它聽！它不了了，就手！人間不怕死，人間怕跪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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