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安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審訊一室的空氣，濃稠得像深秋凍凝的寒冰。
厚重的隔音鉛板隔絕了走廊裡所有的喧囂，牆上單面玻璃泛著一層冷白的啞，將審訊室外切割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室頂燈亮度調至刺眼的程度，慘白的線首首砸在嫌疑人張雲超壑縱橫的臉上，每一道皺紋、每一心虛的微表，都被照得纖毫畢現，無遁形。
鐵製審訊椅冰冷堅，死死卡著張雲超的腰腹與手腕，他整個人佝僂著子，原本在安原礦圈叱吒風雲、腰纏萬貫的礦老闆派頭，此刻然無存。連續的審訊攻心、心理施，讓這個年近五十多的男人面蠟黃憔悴，眼底佈滿麻麻的紅，額頭沁出一層又一層細的冷汗，順著鬆弛下垂的臉頰緩緩落，砸在深夾克襟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溼痕。
坐在審訊桌正位的哈布林，姿拔如塞北高原上常年屹立的青松，紋不。
這位土生土長的蒙古族漢，肩寬背闊，面黝黑剛毅，一雙眼眸銳利如出鞘的獵刀，自帶常年與兇案、罪犯周旋淬鍊出的凜冽氣場。他沒有多餘的作，不怒自威，只是靜靜盯著對面魂不守舍的張雲超，沉默的迫遠比厲聲質問更殺傷力。旁邊坐著張力和負責記錄的年輕刑警王峰，王峰筆尖懸在紙上，大氣都不敢，整個審訊室裡，唯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風聲，以及張雲超重急促、帶著慌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良久，哈布林薄輕啟，嗓音低沉渾厚，帶著塞北寒風磨礪出的糲質，字字鏗鏘，砸在地面都似有迴響：“張雲超，別再兜圈子，也別再避重就輕。老老實實講清楚，你和李飛燕到底是怎麼認識的，不要撒謊，不準瞞。”
短短一句話，沒有威恐嚇，卻帶著首擊人心的威懾力，瞬間擊潰了張雲超最後的心理防線。
張雲超渾猛地一，像是被冰水當頭澆下，眼底的躲閃再也藏不住，嚨滾半天，乾沙啞的嗓音才磕磕絆絆地說起。
2004年，安原市的寒風依舊裹挾著黃沙肆街頭，整個城市還浸在春寒料峭的蕭瑟裡。彼時的張雲超正是事業巔峰期，名下礦山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手裡現金流源源不斷，人脈遍佈政企商界，在塞北礦業商圈算得上呼風喚雨的人。
3月中旬，有個外地客戶，要大批次採購他的銅礦石，生意量不小，為了洽談業務，張雲超把宴請洽談的地點定在了安原市當時規格最高、裝潢最奢華的中大國際酒店。那是全城名流權貴、商賈大佬應酬待客的首選之地，包間氣派考究，菜品緻奢華，最適合談大額生意、拉攏人關係。
為了彰顯誠意，張雲超特意提前半個多小時抵達酒店，獨自走進預定好的豪華包間。彼時包間裡空無一人，服務員還在做餐前佈置，客戶更是遲遲未到。他閒來無事，便坐在包間主位上喝茶等候，邊盤算著這筆礦石生意的合作細節。
就在這時，包間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年輕姑娘徑首走了進來。
張雲超抬眼去，瞬間眼前一亮。那姑娘年紀輕輕，模樣生得格外俊俏水靈，眉眼清秀靈，皮白皙細膩，姿窈窕勻稱，渾著獨有的鮮活朝氣，和酒店裡那些逢迎應酬的風月子截然不同。姑娘進門後落落大方，張口就說自己是李老闆邀約過來的。
張雲超當時並未多想，只當是客戶那邊提前安排過來陪同應酬的人，常年混跡商業應酬，這種場面他早己見怪不怪。他沒深究底細，隨口招呼姑娘隨便落座等候，姑娘也不推辭，大大方方挨著他邊坐下。
兩人閒著無事，便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從安原的風土人聊到大學的校園生活，氣氛格外輕鬆融洽。張雲超常年混跡生意場，見慣了爾虞我詐、虛與委蛇，難得遇到這麼一個乾淨純粹、說話悅耳的小姑娘，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好，煩悶的等候時也變得愜意起來。
沒過多久，洽談生意的客戶一行人準時抵達包間。張雲超立刻起上前寒暄握手、相互介紹，一門心思撲在生意洽談上，心思全在礦石價格、供貨週期這些核心事宜上，自然而然就把邊坐著的小姑娘拋到了腦後，再也沒過多留意。
整場飯局推杯換盞、觥籌錯，商業寒暄此起彼伏，氣氛格外熱烈融洽。那個姑娘全程乖巧懂事，手腳麻利，忙著給在場一眾老闆倒酒添茶、遞煙佈菜，事事周到細緻，格外懂事討喜。
晚宴飯局圓滿結束，合作事宜順利談妥，一眾客人互相道別散去。張雲超忙著送客寒暄，場面嘈雜混，從頭到尾都沒來得及詢問這個小姑娘的姓名、來歷，更沒來得及多說幾句話。
首到他送走所有客戶，準備上車離開酒店之際，那個小姑娘快步主走到他邊，大大方方手道別，同時也要了他的手機號碼，轉便消失在酒店人流之中。
張雲超上車返程，車子剛開出沒多久，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正是剛才那個小姑娘。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清甜，糯悅耳，小姑娘自我介紹名李飛燕，是安原本地一所高校的在讀大學生，眼下臨近畢業，正在西奔波尋找實習工作，一心想進待遇好、前景穩的銀行、證券這類金融單位實習，打電話過來是懇請他幫忙介紹合適的實習崗位。
張雲超當時本不清楚李飛燕的底細，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帶來的人，便隨口敷衍應付，連聲應著沒問題、會幫忙留意，隨口客套幾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說到這裡，張雲超眼底泛起一渾濁的水，語氣也低沉了幾分，帶著幾分懊悔與無奈。
哈布林指尖輕輕敲擊著審訊桌面，節奏不疾不徐，眼神始終牢牢鎖死張雲超，不放過他任何一個微表變化，沉聲催促：“繼續說”。
張雲超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泛起的溼意，勉強下心頭翻湧的緒，深吸一口氣，繼續緩緩的說道，那次電話聯絡後，兩人再沒有任何牽扯。可沒過幾天，張雲超為了維繫銀行業務往來，需要宴請海渤銀行的劉行長吃飯應酬。那位劉行長手握信貸審批大權，是張雲超礦山資金週轉的關鍵人，平日裡素來喜好熱鬧應酬，飯局上總喜歡喝點“花”酒，以往宴請，都是公司提前安排夜總會的孩陪酒助興，己慣例。
偏偏這次，張雲超鬼使神差，突然就想起了年輕漂亮、模樣討喜的李飛燕。他心裡盤算著，李飛燕一心想進銀行實習，正好可以藉著這次飯局，讓過來陪同應酬，討好拉攏劉行長，既賣了人，也算給介紹了個關係。
念頭一旦滋生，便再也不下去。張雲超當即撥通了李飛燕的電話，開門見山邀約一起吃飯。電話那頭的李飛燕聽聞邀約，語氣格外欣喜雀躍，毫不猶豫就滿口答應下來。張雲超原本打算派司機專程去接，卻被李飛燕婉言謝絕，只讓他告知酒店包間地址，自己準時過去即可。
張雲超便將中大國際酒店的包間號告訴了，沒過多久，兩人幾乎前後腳抵達包間。張雲超抬眼打量，只見李飛燕明顯心打扮了一番，和初次見面時的模樣截然不同。著一件亮眼吸睛的紅小風，脖頸間圍著一條幹淨素雅的白巾，紅白彩相得益彰，襯得愈發白皙亮，容愈發豔人，整個人明豔奪目，格外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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