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羊皮筏子剛靠岸，蘇勇的腳還沒踩穩河灘上的碎石，通訊員就從柳樹林裡竄了出來，上氣不接下氣。
”旅長！總部來人了！”
蘇勇的腳步頓住了。
”誰？”
”連絡的周副長，帶了兩個人，昨天下午到的。趙政委不在，孫副旅長接待的，現在人就住在旅部。”
蘇勇和趙剛換了一個眼神。
趙剛的臉變了。連絡是總部的耳目，平時負責各據地之間的報協調和資調配。這個時候派人下來，絕不是串門喝茶。
”他說了什麼事？”趙剛問。
通訊員搖頭：”沒說。但孫副旅長講，周副長到了之後，先去看了衛生所，又去了被服廠，還在村子裡轉了一圈，跟老鄉聊了不。”
蘇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看衛生所——是在查藥品來源。看被服廠——是在查資流向。跟老鄉聊天——是在底層的口風。
這不是視察，這是底。
”何莫修。”蘇勇忽然回頭。
何莫修正在從筏子上往下爬，一條還懸在半空中，聞聲差點栽進河裡。
”你現在就回窯，把實驗室裡所有跟產量有關的記錄本收起來。培養皿的數量減掉一半，發酵罐只留三個在明面上，其餘的用苫布蓋了堆到後山的廢窯裡去。”
何莫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臉變得嚴肅起來。他點了點頭，連外套都沒顧上穿，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山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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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走到蘇勇邊，低聲音：”你覺得是總部起了疑心？”
”不好說。”蘇勇的聲音很平靜，但趙剛聽出了底下那層繃的弦，”咱們報上去的產量是每月兩百支，但衛生所用藥的速度、傷員恢復的比例，這些資料是對得上的。除非——”
他沒有說下去。
除非有人不嚴。
——
周副長姓周，單名一個礪字，四十出頭，戴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笑起來象個教書先生。但蘇勇知道，這個人在長征時期就在保衛局幹過，後來轉到連絡，專門負責各據地的報審查工作。
他是帶著任務來的。
蘇勇回到旅部時，周礪正坐在院子裡的石磨上曬太，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喝水，看到蘇勇進來，笑眯眯地站起。
”蘇旅長，可算把你盼回來了。聽說你出去辦事了？”
”嗯，去前沿陣地看了看防務。”蘇勇面不改，手跟他握了一下，”周長大駕臨，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接待。”
”哎，什麼接待不接待的，都是自己人。”周礪擺擺手，語氣隨和得象是來走親戚，”總部最近在搞一個各據地的醫療資源底調查，我正好負責太行這一片，順道來看看你們的青黴素生產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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