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隊。那是八百到一千人的兵力,是蘇勇整個營的兩倍以上。
張大彪沉默了。
蘇勇把地圖摺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們最多還有三十個小時,”他說,”三十個小時之,要麼撤走,要麼想辦法在日軍大隊到達之前把這裡經營一個他們啃不的陣地。”
他看著張大彪,目平靜而堅定。
”老張,你覺得呢?”
張大彪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駁殼槍。槍上沾滿了和泥,木質握把上有一道新的劃痕——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的。他把槍在服上了,回槍套。
”我覺得,”張大彪說,”咱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地方,不能就這麼丟了。”
蘇勇笑了一下。這是張大彪第一次看到他笑。
”那就不丟。”蘇勇說。
木板被推開的瞬間,夜風灌了進來,帶著城特有的氣味——燒焦的木頭、石灰和一種說不清的腐臭。張大彪眯了一下眼睛,讓瞳孔適應外面微弱的線,然後迅速翻出暗渠,滾到水旁邊的一堵矮牆後面。
一連長跟著翻了出來,蹲在他邊,兩個人同時朝東門碉堡的方向看去。
碉堡是一座用沙袋和水泥修築的半永久工事,大約三邁克爾,呈六角形,每一面都開了擊孔。碉堡頂部有一個觀察哨,但此刻觀察哨裡沒有人——哨兵大概在碉堡裡面取暖。碉堡的鐵門朝西開,面對著城的街道,門口掛著一盞馬燈,昏黃的燈在夜風中搖搖晃晃。
從暗渠出口到碉堡,直線距離大約四十米。中間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著一些木箱和鐵網。沒有遮擋,如果被發現,這四十米就是一片死地。
張大彪出手,用手語向一連長比劃:兩組,左右包抄,同時手。
一連長點頭,轉向後面的戰士們傳達命令。
第一組十二人,由一連長親自帶隊,從左側繞過空地,沿著一排民房的牆接近碉堡的正門。第二組十二人,由一排長帶隊,從右側穿過一條小巷,接近碉堡的側面。其餘的人留在暗渠出口附近,等待訊號。
張大彪跟著第一組行。
他們著民房的牆移,腳步輕得象貓。夜是最好的掩護,月亮仍然躲在雲層後面,整個城只有碉堡門口那盞馬燈和城牆上探照燈的柱在緩慢移。探照燈每三十秒掃過一次,柱主要照城門外的開闊地,對城的照範圍有限。
但張大彪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碉堡正門的左側,大約五米的位置,有一個沙袋壘的小型掩,裡面蹲著一個日軍哨兵。這個哨兵不在偵察兵之前報告的範圍——很可能是換崗之後新增的。哨兵背靠沙袋,懷裡抱著一支步槍,頭微微低著,看不清是在打盹還是在警戒。
張大彪拍了拍一連長的肩膀,指了指那個哨兵。
一連長看到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看後的戰士們,目落在一個矮壯的年輕人上。那個年輕人姓趙,是連裡出了名的刀子手,據說參軍之前是殺豬的,一刀下去又快又準。
一連長朝小趙做了個手勢。小趙把步槍給後的人,從綁裡出一把匕首,含在裡,然後趴下子,象一條蛇一樣朝那個哨兵的方向爬了過去。
張大彪屏住呼吸,看著小趙的影在黑暗中緩慢移。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小趙爬得極慢,每移一步都要先用手一下前方的地面,確認沒有碎石或鐵之類會發出聲響的東西。
五米。
小趙停了下來。他趴在地上,一不,象一塊石頭。
張大彪知道他在等。等那個哨兵放鬆警剔的瞬間——也許是一個哈欠,也許是一次低頭,也許是一次換姿勢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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