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小暑霜降
週一工作日的早高峰，依舊堵車，不過堵車的在途時間有明顯的短。聽王潯說地鐵還是人人，不過比疫前疏散了不，地鐵車廂至不是人嵌人，人人了。來到公司後，一整日一邊做著IBP會議跟進，一邊等待著韋士對初稿模型的審判，直到下班未有回覆。這樣的景葉靈夏早已學會了接，老闆們總有自己更重要的事，哪怕這個時間節點是他/自己要求，他們有權隨意變換，總有你無法質疑也不該質疑的理由。一件事做完沒有回覆更是常態，在有限的資訊和許可權範圍，他/是管理者、評判者，統治者。
“學會先苟著，靜待時機，好。”葉靈夏安著自己，習慣加著班理臨時事件，就這麼過完了這周工作日和端午假期。
七月盛夏來臨，小暑這日是靈夏的生日，亦是外公去世的日子。那一年，靈夏十歲，是人生第一次經歷死亡。印象中外公一向溫文爾雅，是個非常有紳士風度的老者。家中有一層又一層的書籍，涉獵範圍之廣，堪比圖書館，自然，量上沒有達到，卻也夠時的暢遊一番了。看得第一本詩文書是泰戈爾的詩集《飛鳥集》譯文版，當時有一句 ：世界以其苦痛親吻我的靈魂，要求以歌聲作為回報。(The world has kissed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時的看不懂，不理解為什麼苦痛卻是親吻的姿態，又為什麼要以歌聲這樣好的事回報？回想起那段只需看書、聽音的自由時，若沒有惱人的表兄弟姐妹們找玩鬧，絕對能超過歐洲求學的日子為最自由的時。其實，倒也不必比較自由，自由的代價往往是孤獨，異國他鄉的日子是比有文化歸屬的環境要更加孤獨、寂寞，哪怕有好友，無法時時相伴。兄弟姐妹們的玩鬧曾給帶來了沒心沒肺的快樂驗和熱鬧的場景記憶，夏日水渠泳，冬日炸炮過節，春日折枝踩花，秋日爬樹丟果，從清晨到半夜，沒有一日安生，外婆就在這樣的生活中度過了的中年時。週日一天，外公休息，會組織大家聽他講課。兄弟姐妹們和靈夏的時就像長大後生活的顛倒版，週一至週六瘋玩，週日上課。上完課接著玩，週日晚上常常是報覆的結果，不是如狗般在黃土泥濘中打滾，就是如貓般飛簷走壁著翻牆，外婆會倒拿著撣子追趕，揮舞著棒的一端企圖到大家的屁，卻怎麼也打不到，就是差那麼一點，就一點。稍大些，上兒園的上兒園，上小學的上小學，可暑假還是很長，寒假也不短。現在想起外婆當年過的日子，真是無比慨。雖是鬧騰，亦有幸福。靜夏夜的溪水旁，總有外婆靠著外公同看一本書的場景，遠能看到外公的語，聽不見讀不懂卻能到溫。月亮就這麼在黑幕中掛著，靜靜地、地撒發著，像是特地為他們手中的書照著亮。
《飛鳥集》中還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詩句：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 leaves.)。夏夜的絢爛實在太多了，滋滋作響的烤，嘶溜一吸的鮮蠔，呲哢一裂的脆瓜，兵零乓啷的酒杯，以蟲鳴知了，蛙咕嚕，風鈴清脆作背景樂，好一番煙火升騰，完的多胺。外公喜歡看書，亦喜歡食。上世紀九十年代市場經濟興起，農業生產力騰飛，取消糧票制後，外公曾在晴空的夏夜傍晚，縷縷清風拂面時，於前院空地支起燒烤架，幾十串葷素搭配的籤子整齊有序地分類排放在炭火前，兩端還有一些放在盆中泡水爬沙或醃製的海鮮，按先素後葷，從淡鹹的順序，給大家地安排了一頓晚餐。靈夏最海鮮，順的口，鮮清甜的味覺，一口噴口腔，好像從鼻都能聞到大海的清鹹味。新鮮的食材只需要最簡單的烹飪，回憶便能刺激味蕾，倒咽口水。亦或許是因為上學日吃母親做的飯菜太久了，味蕾一直無所用，雲泥之別的差異令記憶深刻。用現在的流行語說，正可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些有畫面、聲響、口、味覺的記憶，鮮活的像是在昨日，可外公已經去世快三十年了，時間之快，讓已步中年的不敢再回首。
外公的離世，是一個相當快速的過程。從發病到就診、住院、化療、手，最後死亡，他的形從拔偉岸到消瘦、背、佝僂，最後如同一副皮囊包裹著骷髏。他走時，最舍不下的應該就是外婆了。離世前，每隔一段時間外公都會拍張照片，或許他本想記錄這段抗病時日亦或他想給外婆留作紀念，照片上他坐在圈椅上，或搖著摺扇遠眺，或扣起中山裝微笑，或目及書面深思，或正坐直視鏡頭。最後兩個月，他不願再拍了，他說：“累了。”。照片按順序擺放，除了型差異，能明顯到眼神的變化，希、期待、淡然、漠然、漠視、絕、無、空，沒有釋然，這可能才是人類面對死亡時正常的反應。靈夏記得，在治療的後期階段，實在疼痛時，需要使用強效阿片類藥注(嗎啡)，注前外公因疼痛臉部扭曲，角下耷的皮組織沒能跟上五，慢了一步追隨角向另一側拉扯，那張蠟黃的臉上佈滿悲慼和恐懼。外公應該也是害怕的，害怕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這些好，但他盡了最大的努力沒有在家人面前傳達恐懼，他真的盡力了。靈夏不敢再回首，想記憶若能只停留在那頓燒烤就好了。
這便是靈夏一頭扎進製藥公司的原因。當年高考提前填報志願，差錯與醫學院肩而過；帶著預備黨員份學，最終沒能黨參軍是工作前的兩大憾，亦是這兩份憾致使去往了歐洲求學。原本以為人生就是向前，憾不是後悔，過去就過去了，是在之後的人生中，才能看清這些命運的安排顯現出的力量。
夏日的夜晚亦有安寧。小暑這日，靈夏準時下班，回家後盤坐在臥室的飄窗上，沒有開燈，面前一杯清茶，一縷清風，一池清荷。不遠的公園東側有一荷花池，從春始、初夏到末夏、深秋，展現著生命從開始到結束的變幻。兒時背誦的語文課本容是：小荷才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楊萬里的《小池》，從容到標題都應景了這汪池水。《齊民要》中記載：春初掘藕節，種之池中。需要在春季的春分至穀雨時節前種植，在盛夏才能看到一番盛景。種植後，先是萌芽，靈夏在之後親手栽培植時，對於荷花的這個時間段，有一句更喜歡的描述：微才出浪，短幹未搖風。十分還原新杆出水後的狀態，生命伊始，充滿朝氣卻也稚可。荷葉尖尖角後，漸漸展開，一句：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便了六月，夏至而來。荷葉們層疊相連片，鋪滿了水面，曬著，為池水下的生們遮蔽了烈日，抵住了風雨。盛夏來臨，不只有碧綠的荷葉，更襯托出了豔的荷花。還是楊萬里的詩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這番描寫，像極了現代拿無人機拍下的俯視池塘的全景照片，充分舒展開的葉片，中心一簇花苞，紅漸變，微開花尖迎著朝暉。慢慢地花苞展開，荷蓮型，一句：秀樾橫塘十里香。用香溢之氣側寫了盛開的景。記得，上學時還背過：予獨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玩焉。一篇《蓮說》道盡了荷花的高潔，卻不知種植荷花的養料需要培育者經歷另一面。《齊民要》載：種蓮宜用陳糞。賞完花之，便是品味期了，可品花之果：蓮子。荷花以蓮蓬包裹著蓮子，像是母親的子宮保護著孩子。蓮子清如水，在花謝後蓮蓬膨大之時，味甘芯苦。《神農本草經》載：主補中，養神，益氣力。蓮子可歸心經、腎、脾。那一年，寒時節，靈夏懷疑自己懷孕了，驗孕棒結果是兩條槓，顯示可能懷孕。多食蓮子，得為著可能存在的孩子知曉節制了。深秋，霜降後，氣溫越發清冷，荷花池呈現出了吳冠中《殘荷新柳》的畫面，點、線、面，全方位的枯敗，好一幅寫實的畫作。亦是在年歲增長，經歷增多後才知曉寫實需要多麼龐大的閱歷，方能彙集一華。這一季荷花已然衰敗，描寫此等場景，還得是杜甫的詩句：雨荒深院，霜倒半池蓮。回顧完荷蓮的一生，的思緒被拉回了此刻安寧的夏夜，一個人坐在飄窗上，思念著孩子。
那一年是二零一七年，故事起始於初伏時節的夜晚，同樣的靜謐，同樣的深沈。初伏後的下週週三，國家醫保談判過網公佈了生藥選名單和價格。在方公佈前，整個製藥行業都在觀和躊躇。七月十二日晚，葉靈夏如常加班，提供了藥落選和選對應的不同供應方案：落選，藥庫存充足，市場面臨與選藥的價格巨大差異的困境；選，藥庫存不足，後續供應限於六大變更同時申報，斷供無疑。就是那日模型跑出了二零一八年斷供的預測，從年初經銷商斷貨，到第二季度始醫院終端斷貨。亦是那日做了斷貨急預案。關於這件事，前直線老闆Lord對葉靈夏一定有所瞞，他在斷供前跳槽，出境斷聯也許都是計劃的一部分。目前尚無辦法找到他，這團黑線只能暫時擱置。七月十二日晚，還發生了另一件事，做完方案後在等待王潯來接時，利用等待時間翻找起公共盤中設定了本部門許可權的資料來檢視，起初是想過部資料梳理該產品全球生產廠佈局和產能況，以便應對潛在的需求發式增長。無意間翻到了千禧年前後的資料庫，還是老式的電子檔案格式，97-2003版，word.doc表格，excel.xls資料，PowerPoint.ppt圖形，分散但不凌。這批外企基本是一九九五年後駐中國市場，二千年正是建立初期，這些資料如此收納實屬正常。葉靈夏翻看了幾份檔案，覺很有意思，的好奇心和資料比對職業病又犯了。正在整理檔案時，王潯來了，今日太晚，先回了家。接下來的三個月，經常利用下班後的閒暇時間整理這些資料，想看一幅完整版藥企供應鏈發展史。二零一七年十月，統一完了資料格式，建立好資料庫後，功跑通了類似ERP系統的S、P對應到採購量的模型，跑出資料的那一刻，絕對認為是自己哪裡程式設計錯了，有時一個標點符號的中英文切換，或者了個括號都會如此。經過近兩週的查補缺，再次檢查了損耗率最大值，貨幣現匯率波，以及二十年間是否有Bo大變更事件對使用量的調整等等，結論最後還是令人疑：採購金額大於使用量對應的金額過多。問題來了，差異部分去哪了？
思慮過後，葉靈夏找Lord約了頓飯，一來Lord在這家公司已經超過十年，知曉歷史況更多；二來Lord對馮先生頗有微詞亦有數年，私下沒做拆臺之事；三來Lord向來為人正直，是值得信任的老闆。特地沒有在公司談論這件事，可這頓飯不僅證實了存在差異，更明說了差異在馮先生的口袋裡。震驚於這個結論，亦震驚於Lord的坦白。回家路上，緒還沒消化，便收到了醫院HCG檢測報告的結果，檢視後得知確診懷孕了。那一年的霜降日，是個緒無比覆雜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