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九九歸一
漫步於市中心林立的高樓大廈,等待穿過斑馬線的紅綠燈,與熙熙攘攘的人群肩而過,靈夏走過了前半生的執著,駐足告別。出租屋的行李箱在半明半暗的角落等待,收拾整齊的上下鋪出的斑駁被照亮,玻璃桌面上的缸閃閃發,靈夏輕輕說了聲:“再見。”
回老家祖宅,是靈夏的決定。外婆手觀察期過後,住到了母親家中,心跳監測、氧儀、氧氣呼吸機,伴著護工、保姆,靈夏無幫忙,不想添。和舅舅們商議,不打擾外婆,借住祖宅。到祖屋的第一晚,驚喜地發現屋頂大部分完整,四壁尚且□□,廚房有零星裝置,水馬桶積灰能用,靈夏欣喜若狂,鋪地就寢,一夜安眠。
平房的更直接猛烈,六點不到,普照大地。靈夏起洗漱,面對漫長的一天,無所事事。一會兒,坐於前院石凳,晃看天,雲捲雲舒;一會兒,坐於天井臺階,盤嗅花,香氣繞;一會兒,穿行於屋,或急或緩,丈量觀測;一會兒,見於街面,饅頭包子,煙火人間。晃晃悠悠,空無慮,一日覆一日。觀行完主屋,尋到一雜草叢生的偏角,上有鎖釦,靈夏翻找起來,依著外公的風格,在對角破邊水缸下找到了鑰匙,民國黃銅,龍騰祥雲。屋帶著氣,明瓦蒙塵,微弱的照看到書籍滿目,竹簍茶桶。一陣搬運、晾曬、編排、記錄,靈夏如獲至寶。兒時時,獨幻夢,從心無拘,逍遙自得的場景浮現,閱覽是如今最不需花錢的事了。
自是要從唯心主義看起,回答之前的種種疑。起初,看集大者的朱子理學,理先氣後,在朱熹晚年確認其邏輯理論關係 ,區分了第一和第二,理為第一。靈夏聯想到了一次外企年會演講時,戰略部總監演講主題是馬斯克的“第一原理”,隨後上場的男領導在換場地,上下講臺間,問演講完畢的領導:“你剛才演講的主題,說的第一是指男嗎?”,他自詡幽默,帶著團隊鬨笑。靈夏等待這位領導的回覆,得到的微笑應對後,無言以對。事後,男領導自贊年會面增長,自以為語言能力強,打勝利,無恥至極;領導教導團隊“中庸”之道是唯一解決方式,自以為無聲勝利,無奈可笑。發散出去的思維,想起曉雨多次說不懂“中庸”,想起邱凱斌讚許“中庸”管理法則,想起Alex被讚揚“中庸”聰穎,想看一看到底何為中庸之道?原文第一段做定義,就回答了的疑問,“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喜怒哀樂不行於,不表現出來,做中;表現出而都和於禮法,做和。),此一句點開了靈夏的毒功能,諷刺道:““中”做圓融,皆套用之,“和”所述之發而中節,隻字不提。好一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所當然不知所以然,讀書讀半篇的職場人士啊。不過是一群為自利益找藉口的緻利己主義者,祝他們永遠活在自欺欺人之中,抑而亡。”。之後的《存真集》:“今世豎子,輒藉口《中庸》之說。夫《中庸》之說匪不至當,但近世所謂中庸者巧於彌,善於依附耳。”,更是一語中的當世之境,靈夏打道的職場中人不過是一群善於攀附,巧於彌的反中庸之小人。這一驗極大的幫助靈夏開始有意識的尋找“聖賢同盟”來反駁前半生所經歷的種種。宋明理學的格致知,靈夏將其暴看作歸納、總結、推類來學習,其中一句“舉一而反三,聞一而知十,乃學者用功之深、窮理之,然後能融會貫通以至於此。”(《文集》五十二,《答姜叔權一》),使得大罵那些說經歷雜,深度不夠的“掌權者”們:“該多讀些書的是你們,古人皆知舉一反三,聞一知十,我十幾年間只在一個行業經歷了幾個部門,其通理比古人治國簡單多了。”。後一篇朱熹言:“有多,亦如何窮得盡?但到那貫通,則才拈來便曉得,是為盡也。”(《語類》六十,程端蒙錄),更是引得大罵:“你們說我前,可知世間有規律一詞?其中甚者,仗著慣在一待了七、八、九、十、數年,本為個人選擇,無可厚非,我未嘗說你,你對我張口即來經歷不夠,資歷不深,嫌棄開拓者習得了貫通為盡的方法,打其為所謂的不忠誠、不穩當。今日,我便問一問:“我忠得是規律,忠得是自己的心。你忠得又是誰?”。”
連日來,靈夏手不釋卷,目不轉睛,第一個思想高發生在朱陳之辯中,陳亮的策論斐然,大氣磅礴。朱熹在陳亮第二次被誣獄,尚未罪前,寫信教誨他,陳亮回《甲辰秋書》一篇,靈夏誦之,大聲誦之,覆誦之。轉而看起了唯主義,陳亮一句“大道之在天下,何非道,千塗萬轍,因事作則。”(《與應仲實》),實踐出規律,想起高中哲學名句:“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行-知-行迴圈,靈夏頻頻點頭。的前半生未曾止步探索,實踐、規律、真知,外意對此有過迷茫、自賤,然迴歸本源說明未曾搖本。原以為唯之路無疑了,第二個思想高發生在了陳白沙,一句“信他本來”(相信永珍本來的姿態,《陳白沙集》卷四,《與林郡博》第六書)激得靈夏渾震,數十年困於職場、誼,早已忘了自的“本來”,是何人?是何本來?想知道。走王守仁的神世界,已是順其自然。第三個思想高自是在王明,一句“心即道,道即天。”(《傳習錄》)的霸氣和通明之,令靈夏到了心的能量。戴上耳機,遮蔽外意,聽著心跳和呼吸,一聲一下,康勁有力,此一(心,思想)生生之活,有其自的力量。王明說:“夫理不外於吾心,外吾心而求理,無理矣。理而求吾心,吾心又何邪?心之,也,即理也。”,他絕非二元對立的簡單唯心主義理解,更加不是強調懂得所謂道理後要去行,他從來都是在說良知這一本心有巨大的能量。當真正知曉自己的心,知道此生想要行至何,自然會開啟你主選擇的行為,“知之真切篤實即是行”;當真正來自心和自由選擇的付諸行,自然會會到行為帶來的認知,“行之明覺察即是知”。
不止於此,靈夏找到了解析哲學之初的《周易》,將時的記憶重新讀,《說卦傳》第二章明確了:“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與,立地之道曰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對於那些無仁無義之徒,以《繫辭下傳》第五章咒這些宵小之輩:“善不積不足以名,惡不積不足以滅。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這一“天時、地利、人和”的概念幫助靈夏確信了結構化的思維模式,不單一於一個因素。時記憶的重拾,還有數學邏輯的容(邏輯推導符號被判定為特殊符號,無法發表,以文字替代,帶來不便請諒解),一項充分必要條件推導,A與B互為充分必要,A推導B為充分不必要,B推導A為必要不充分,和A與B既不充分也不必要。將周圍人們的話語帶,A是個能力和努力,B是職業和生活的地位、金錢現出的功,靈夏的失敗,大家安勸導的語言實則只有一個因素,自的問題,該按他們認為的標準進、提升、改變自己,但凡能達標,一定能功。他們將A視作B的充分條件,充分條件的定義為A立時,B必然立,可知重點在“必然”二字。這不是A是正方形,B是四邊形,A立B必然立。這世間,個能力和努力何曾必然功了?若狡辯為必然,古來聖賢們的人生階段或結局如何匹配他們的能力和努力?然則,逆否命題等價是邏輯定律,若A推導B充分條件立,則非B推導非A逆否命題必然立。再將周圍人們的話語帶,職業和生活的不功,一定、必定、必然推匯出個能力和努力不夠。靈夏的痛苦便來自於看似安勸導的話語,令得出自無能的結論。拋開無人在意的理想和痛苦不論,尚且將周圍人們表達的容理解為個能力和努力是幫助促進功的方式,提升功的可能,這是當然,這是在說機率論,A是B的相關,而非邏輯推導,不是提升能力到他們認為的標準,或降低要求到他們認為的標準,必然功。當以“高層能坐那個位置,一定有過人之。”,“能找到工作,有過人之。”等勸導方式出現時,甚至不是A推導B了,是B推導A,必要條件的定義是隻有B立時,A才可能立,B是A立的必須條件。再將周圍人們的話語帶,只有職業和生活功了,才可能證明個能力和努力,那些當下擁有地位、金錢的功者們,宣講功論,強調自能力和努力是他們獲得現有生活的必須條件,不正應證了他們的思維,多麼可怕的錯誤邏輯,多麼可怕的自負自大,多麼可怕的無知無識,多麼可怕的洗腦。
靈夏周圍的人們,是公司的“掌權者”們,是曉雨之類的朋友,是好心或非好心的前同事們、獵頭們,是非專業的心理諮詢師,是時間有限的神科醫生,是手機中影片、節目,任何向輸出企圖說服的人們,他們只挑人之錯,只說人之病,皆是不懂哲學,不懂數學邏輯,不理天地萬,甚至難以共同理他人之人。當心理傷害需要找專業人士介時,想要找到專業又價格便宜的心理諮詢師,不符合經濟學和商業理論,而恰恰得病之人或更集中於原本無力負擔及此環境下慢慢無力負擔的群;想要依靠公家機構價格相對合理的醫生,遠低於求的供,不可得。如此相悖,與常日里的人們雷同,陷絕的人們收住慾,降低需求,躺平置,失去的激和消費的刺激,像兩條無法相的線,在遠以假象匯。這便是靈夏認為的社會矛盾之一,未來並非無法改變。
《周易》之後是《史記》,《史記》之《本紀》引出《山海經》,堯舜引出《棋經十三篇》,《史記》之《天書》又引出《紫微斗數全書》,《周易》本引出六爻八卦,亦是玄學之一。不僅玄學過命理可回顧過去,展未來,佛學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一切萬法由心生,悟得真,無所執著。《金剛般若經》,《大正藏》卷八)的唯心主義亦在言明人之自由。靈夏抄經寫過得“揭諦,揭諦!”(去吧,去吧,《般若波羅多心經》)都充滿了力量。千萬縷,無限發散,系統之龐雜,角之貫通,快哉、快哉。靈夏的大腦進了宇宙浩瀚,星系廣博。無論是空間的延展,還是時間的倒回,幾乎所有的古籍都說到了家國、仁義、正義、多維,不同思想間的流,人生經歷的起伏,以及人類真正強大的主觀能。讀了原文,靈夏才明白這些先賢們要表達的容,不管是職場人們為了管理對的教導,還是親朋為了往過程中站在主導位置的說辭,亦或者陌生人們傳達的二手資訊,遠不及古籍來得真切,不及自經歷來得明白,悟的酣暢淋漓。
靈夏廢寢忘食,趁熱打鐵,梳理了自之過往。明白了行至此,這條路是自己的選擇,一直都有選擇權。離婚、辭職、閉店、斷,每一件事皆有其他可能:可以不同意離婚,留下幫王潯一家一起還債,定能維繫一時婚姻,甚至修覆,步家長裡短、婆媳矛盾之中,這是一種生活,靈夏不願意。選擇了快刀斬麻,以金錢換自由;可以不主辭職,接安排彙報給故意噁心作的人,忍氣吞聲,在合同到期前找下一份工作,還能既不會不穩定,又不會空窗期,這是一種生活,靈夏不願意。選擇了維護尊嚴,以職場換自由;可以不關閉公司,跪求父親憐憫,跪拜表哥一族,答應為生意給人續絃,走上親維繫的道路,終日周旋於爾虞我詐,做小伏低,這是一種生活,靈夏不願意。選擇了保有自我,以親換自由;可以不疏離朋友同事們,留下與他們一起八卦吐槽,說符合他人思想的話語,做符合招聘者自認準則的事,這是一種生活,靈夏不願意。選擇了耳清淨,以友換自由。這一路走來,皆是靈夏的選擇,選擇了自由。對抗惡與回祖宅生活,亦是靈夏的選擇。前者,是對心良知的遵循,無須詬病;後者,是對未來道路的探索,企足而待。
靈夏想起了《一人之下》中的陳朵,最後選擇死亡,是選擇自己想要的,一生被囚的選擇了屬於的真正的自由。而此刻,靈夏選擇活下去,亦是選擇了真正的自由。對生活苦悶無的無助,對所求而不得的無奈,對人生而為人所須經歷的磨難,若能摒棄將死亡用於痛苦虛無的終結,會消除幾乎所有的自殺。靈夏最荒木見悟這位日本學者對明思想的高度評價之:“值得注目的是,中國思想在其源之中蘊含著在面臨絕對的危機之際死裡求生的高度心力。”,放聲長笑,淚灑當場,靈夏找到了本來,敢於信本來。
與此同時,想起昔日一些前同事和朋友們憂慮環境之大變,灼心生活之無助,細細想來,並非生活之本,而是生活品質。人們擔心生活品質下降,其實是害怕慾得不到滿足,害怕外在定義的社會地位和價值下降,害怕尊嚴和自由的喪失,事實上並不全然。當超過我們設定的底線,曾以為代表自由、尊嚴、價值、地位、慾進階的生活品質,上不封頂無窮無盡,卻能下有底線,底線是喝水、吃飯、睡覺,若有打發閒暇的需求,便是你心真實喜的事,想長久做的事。剛開始,從生活品質超過底線的任何高度下跌,會誤會躺著刷影片帶來的大腦放鬆是喜的事,會誤會花錢休閒帶來的心舒暢是喜的事,於是,會生出無所事事人生無意義的虛無慨,會發出沒錢沒法生活的焦慮慨。請給時間一點時間,等自己的那顆心獨久了,哪怕和家人、朋友、舍友同住,因為二十四小時心都只屬於自己了,獨為更大的時間比例。當週圍真正安靜,心一定會給出答案。等心有了答案,自會行,且能找到行的方法,若不會能學,若不知如何學會找到如何學。摒棄世俗定義的慾後,找到的答案便是真正的自由。
靈夏試想了那條底線,確是近乎無分文,居無定所,無親無依,若因痛苦而死,有無數種方式了此一生;若想活,確實比死亡要難,可比以此種結局結束,活下去要讓人有鬥志,有想絕逢生的驗,便是那一句:“事已至此,再試一步,且看它還能如何?”。從遠回到近,靈夏的肚子得咕咕,爬起子,可以去街面施捨一個饅頭,若店家不肯,可以沿街而坐乞討一頓飯,若無人相幫,可以報警吃一頓公糧,再不濟,居委會、街道辦、鄉鎮府、慈善機構。退至絕境,人一頓不會死,一日亦不會死,在有水的況下,健康,降低消耗,甚至能存活十日、三週或更長,靈夏不相信這麼久會無法在非戰爭的社會中吃上一頓飯。
想至此,靈夏做了兩件想做的事。一來,借了街麵包子食鋪蔣叔的五菱榮,到鎮醫院後的小河邊,起步、直線、加速、轉彎,起步、直線、加速、轉彎,開了一下午直至夕日歸巢,蔣叔電話:“小夏,你在哪?我要去送貨了。”,靈夏給蔣叔的車加滿油送了回去;一來,已過夏至,種在水缸中的荷花已鋪展開了蓮葉,花苞綻。天熱氣浪,可隨時躺到院中的水泥地上,穿著平無袖,欣賞著藍天白雲和星空墨章,聞著花之香,聽著蟲之鳴,語之為為意,愜意,快哉。將藏多年的紋,肆無忌憚地暴於天地間,年輕時為了提醒職場收斂戾氣,心平氣和,紋下的四季,每年夏日長袖裹避免曝於人前,現下再無須顧忌,孑然一,無顧他哉,自得平和,應證了那句“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年。”,而這年已無所畏懼。靈夏從心的笑著,手似可天際,自由翺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