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硯
龍華，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陳鹿的追蹤上，那個紅點停在了龍華烈士陵園附近，不再移。
沈清珩站在龍華西路人行道上，抬頭看著暮中沉默的陵園圍牆。上海的十一月底，天黑得早，路燈已經亮了，行道樹禿禿的枝丫在燈裡投下細碎的影子。陵園周圍很安靜——這片區域白天有遊客和前來祭奠的人，到了晚上就只剩下風穿過鬆柏的聲音。
蘇曉棠站在他旁邊，布袋子斜挎在肩上，雙手在衛口袋裡。陳鹿蹲在路邊，手機螢幕的藍映著的圓框眼鏡，追蹤的訊號在跳。
“方硯在這裡？”蘇曉棠問。
陳鹿沒有抬頭。“周說他在龍華。沒說位置。他知道我們要來，他會找我們的。”
蘇曉棠皺了皺眉。“‘他知道我們要來’？你怎麼知道他知道？”
“因為他是方硯。”
沈清珩沒有參與對話。他的注意力被陵園裡一個模糊的廓吸引了過去——不是視覺上的，而是黑程式碼的知。那種知在七十天裡變得遲鈍了許多，像一塊長期不用的，萎了，但還沒有完全消失。他現在能知到的範圍只有方圓五十米左右，比在遞迴核心裡的幾百米差遠了，但足夠讓他捕捉到陵園深那團微弱的、暗金的。
不是系統的。不是人類的藍，不是天命人的綠，不是管理員的金，也不是他自己的黑。是暗金。像是黃金被火焰灼燒後冷卻下來的——舊的、疲憊的、但依然堅的。
“陳鹿，你說的方硯——他在系統裡被困了十年？”
陳鹿站起來，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不是普通的天命人。他是第一批‘創世者’之一。你父母和蘇晚亭都是‘創世者’，但方硯比他們更早。他是西元2000年左右就被系統選中的人，那時候連‘神隕雨’這個說法都還沒有。他作為天命人工作了二十多年，積累了足夠多的積分，被系統邀請為Overseer。”
蘇曉棠側過頭。“Overseer？就是那個能修改一切規則的最高管理員？”
“對。方硯是Overseer_0。”
沈清珩的腳步停了一下。“Overseer_0？不應該是從1開始編號嗎？”
“0號是特殊的。0號不是系統‘選’出來的，是系統‘發現’的。方硯在為天命人之前就擁有一種特殊的能力——他能‘看到’系統的底層程式碼。不是像我們這樣用程式碼知去讀取，而是像看報紙一樣直接看。系統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在用自己的能力修覆周圍的系統了。所以系統沒有給他編號1，而是給了他編號0——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不是被系統選中、而是系統主請求加的管理員。”
他們走進了陵園的大門。松柏的影在路燈下層層疊疊，石板路被夜打溼，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沈清珩循著那團暗金的往前走，蘇曉棠的金鑰在安靜地工作——不是主讀取，而是像雷達一樣向四周發出極微弱的探測脈衝。能覺到前方的實不是人類，不是天命人，不是純程式碼覆製品，而是一種介於這三者之間的、半人半程式碼的存在。
方硯被困在系統裡十年，不是說他的人被關進了某個伺服機房。是說他進遞迴核心的第六層——和蘇曉棠、沈清珩七十天前到過的同一層——然後沒能出來。系統用某種手段把他的意識鎖定在了第六層的地面上，讓他既無法深第七層，也無法返回第一層。他在遞迴核心的第六層裡待了十年，一個人，沒有任何其他實，只有系統層層的防機制像囚籠一樣環繞著他。
直到七十天前，沈清珩和蘇曉棠進第六層，關閉系統決策功能。那一刻，第六層的所有防機制全部降級，方硯的意識才從那個囚籠中被釋放出來。
但他的已經不在了。
十年前的，在理世界裡早已被系統“強制登出”——不是老周那樣的腦死亡，而是更徹底的消失。他的被系統分解了最基本的粒子，散落在了世界的某個角落。他的意識在第六層遊了十年，沒有可以回去。
方硯現在是意識。一團擁有方硯全部記憶、全部人格、全部能力的暗金的。
沈清珩在陵園深的一棵古松下找到了那團。
它不是一個人形。它更像是一個懸浮在空氣中的、微弱發的球，直徑大約半米，表面的暗金像一樣緩緩流。球的中心有一個更亮的核，像心臟一樣有節奏地搏。
蘇曉棠站在沈清珩旁邊，看著那團。的金鑰在劇烈震——不是危險預警，而是一種從未驗過的“共鳴”。方硯的暗金和的金鑰之間存在著某種古老的聯絡，像是同一棵樹上分出的兩枝丫。
“你是蘇晚亭的兒，”方硯的聲音從那團裡傳出來。不是過空氣震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出現在蘇曉棠的意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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