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運維:世界補丁計劃》鏡子(1)

作者:小怡不吃魚·1個月前

鏡子

上海大劇院,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地下車庫的口在黃陂北路側,一道不起眼的灰捲簾門,白天敞著,晚上半落。捲簾門上用紅油漆寫著“B3層施工中,”幾個字,油漆已經斑駁了,看得出來至是好幾年之前寫的。

方硯的球穿過捲簾門,像穿過一層薄霧。沈清珩站在門前,試了試手抬門——捲簾門紋。鎖著。

陳鹿從包裡掏出一把鑰匙,不是普通的鑰匙,是周臨走前留給的那把——和當初蘇曉棠在第五章裡讀取過系統屬的那把門鑰匙一模一樣。鑰匙上著藍膠布,膠布上用水筆寫著“002”三個數字。

“周說,上海有兩個口。001在噴泉廣場,002在上海大劇院B3層。”陳鹿把鑰匙進捲簾門旁邊的員工通道門鎖孔裡,擰了一下。鎖芯發出沈悶的哢噠聲,門開了。

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坡度很陡,沒有燈。蘇曉棠開啟手機手電筒,柱照在水泥牆壁上,牆上有人用噴漆畫了一些沈清珩看不懂的塗——不是普通的那種,而是像程式碼一樣的符號。圓圈套三角形。三角形套正方形。正方形套六邊形。一層套一層,最中心是一個他沒有見過的、無限多邊形的、接近於圓形的形狀。

“方硯,這些塗是誰畫的?”

方硯的球飄在通道的頂棚上。“蘇晚亭。在把金鑰寫進蘇曉棠之前,在這裡住了一個月。不是居住,是‘等待’。在等待系統對的下一步行做出反應。系統在那個月裡,一直在計算‘是否應該清除Overseer_000’。計算結果在三十天後出來了——‘是’。蘇晚亭在系統執行清除指令之前,先手了。不是殺死自己,而是把自己的完整記憶編碼程式碼碎片,散在了這個地下三層。然後走出這個通道,回到地面,去了醫院。三天後,醫院宣佈蘇晚亭因多衰竭去世。系統沒有手。蘇晚亭自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沈清珩走在通道里,腳步聲被水泥牆壁來回反,變了無數個細碎的、重疊的回聲。

蘇曉棠走在方硯的球正下方,手機手電筒的柱一直穩定地指向前方,沒有抖。

通道盡頭是一扇防火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小鍵盤,像老式保險箱上的那種。沈清珩走近了,小鍵盤上有數字0到9,沒有確認鍵,沒有取消鍵,沒有任何說明。

“方硯,碼是什麼?”

方硯的聲音從球裡傳出來。“蘇曉棠的生日。”

蘇曉棠走上前,出手,在小鍵盤上按了六個數字:9 7 0 3 1 5。

九月七號。三月十五號。不是同一年。九月七號是蘇曉棠的生日。三月十五號是蘇晚亭的生日。沒有確認鍵,但輸完六個數字之後,防火門自己打開了。門軸轉的聲音很久沒有人給這個門上過油了,尖利刺耳。

門後是B3層。

不是普通的地下車庫。沒有車位線,沒有柱子上的編號,沒有排水。B3層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大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空間。天花板很低,目測不到三米。地面是水泥的,牆面也是水泥的,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設施。但空間裡充滿了“”——不是理世界的燈或自然,而是系統層面的資訊。蘇曉棠的金鑰在進B3層的瞬間,就在的視野裡點亮了整個空間。

地面上散落著數以萬計的、發的“碎片”。每一個碎片都和龍華老槐樹下、世紀大道天橋上的資訊殘片一樣,是蘇晚亭記憶的組部分。如果說龍華的碎片像指甲蓋大小,天橋的碎片像手掌大小,那麼B3層的碎片——大的像一面牆,小的像一片落葉。它們不是隨機散落的,而是按照某種沈清珩在設計圖裡見過的規律排列著。

那棵倒置的樹。蘇晚亭在第一章裡畫的那張系統結構圖。B3層的碎片排列,就是那棵樹在地上的投影。

樹幹的位置,碎片最大、最集。樹的位置,碎片最小、最稀疏。樹冠的位置——在B3層的東南角——碎片的度突然降低到了一個不正常的水平。

沈清珩走向東南角。

有些東西不在那裡。不是消失了,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放在那裡。蘇晚亭在編碼自己記憶的時候,故意在樹冠的位置留下了一個“空”。不是疏忽,是設計。

蘇曉棠跟在他後,金鑰在讀,不是主讀,是被接收。B3層的碎片在這個空間的瞬間就認出了。不是認出“蘇晚亭的兒”,而是認出“金鑰的持有者”——那個應該來讀取這些記憶的人。

的視野裡,碎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不是按空間順序,而是按時間順序。蘇晚亭的出生。蘇晚亭的年。蘇晚亭第一次被神隕雨淋到。蘇晚亭為天命人。蘇晚亭被系統邀請為Overseer_000。蘇晚亭遇到沈巍和陳恕。蘇晚亭參與“蓋亞指令”的早期維護。蘇晚亭發現系統在“觀察”之外還有“記錄”。蘇晚亭發現系統的記錄不是給人類看的。蘇晚亭發現系統在記錄之外還有“分析”。蘇晚亭發現系統的分析結論是——“人類自由意志指數過高,建議降低。”

蘇晚亭投了反對票。

蘇晚亭在系統部投票後的第三天,找到了沈巍和陳恕。

蘇晚亭說:“我們要在人類失去對系統的控制權之前,做三件事。第一,把沈清珩寫進系統核心。第二,把我的金鑰寫進我兒的。第三,把我的完整記憶藏在002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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