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醒者
蘇曉棠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左手握著手機，右手垂在側，五指微微張開，像是準備接住什麼東西。金鑰在的裡震，震的頻率和一年前在龍華陵園裡第一次知到方硯時一模一樣——不是警兆，不是預警，是“認親”。程式碼層面的認親。金鑰是蘇晚亭一行一行寫出來的，每一行程式碼裡都藏著蘇晚亭的思維習慣、邏輯偏好、甚至敲鍵盤時指尖力度的輕重。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段程式碼能讓金鑰產生這種程度的共鳴，除了蘇晚亭本人的意識。
“粥涼了。”沈清珩說。
蘇曉棠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兩碗粥。粥的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用勺子輕輕挑開薄，舀了一勺放進裡。涼的。米的香味還在，但溫度不在了。
“沈老師，如果真的回來了——”
“沒有‘如果’。”沈清珩把手機螢幕轉向。螢幕上不是陳鹿發來的帖子截圖，而是他自己開啟的系統介面。他的許可權比蘇曉棠高——不是因為他想用，而是因為他的黑程式碼在系統評估功能關閉後完了最終的化，他在系統層面的“可見度”降到了零。系統幾乎知不到他的存在，但他的知範圍卻擴大到了他從未想象過的程度。他現在能看到第七層外圍的資料流——不是容，而是流量。Oga許可權訪問第七層的記錄，每一條都清清楚楚地顯示在他的介面上。
“過去七十三個小時裡，第七層被訪問了四百七十九次。每一次訪問都使用了Oga許可權。你是世界上唯一擁有Oga許可權的實，但這些訪問不是你發起的。”
蘇曉棠看著螢幕上那一長串訪問記錄。“那是誰發起的？”
“第七層自己在訪問自己。”
蘇曉棠的手指停在手機螢幕上，沒有說話。
沈清珩把左手臂上那道深灰的印記朝向蘇曉棠。印記的比一年前又深了一點，從深灰往黑回退了半步，不是退化，是重新啟用。他的黑程式碼在知到第七層異常活的那一刻，自從“休眠”狀態切換到了“待命”狀態。不是他主調的——是黑程式碼自己的意志。
“方硯在第七層。他有補丁程式碼的一部分。如果第七層在‘訪問自己’，方硯應該知道。但他沒有聯絡我們。”
蘇曉棠把涼粥推到一邊。不喝了。
“方硯出事了？”
“不知道。但第七層現在像一個被敲開的蛋。外殼還在，但裡面的東西在往外流。那些訪問記錄——不是一個人在看第七層，是第七層在把人往外推。可能是方硯在試圖出來，可能是蘇晚亭的意識在甦醒的過程中擾了第七層的結構，可能是系統本在做最後一次‘清理’。”
“最後一次清理？”蘇曉棠的眉頭皺了起來。
“系統評估功能關閉之前，它在第七層備份了所有的‘評估資料’。不是原始啟程式碼，不是核心指令，而是系統在過去兩千年裡對人類文明做的每一次評估的記錄。好，壞，正常，異常，值得存在，不值得存在——所有的判斷。那些評估資料沒有被替換程式刪除。替換程式只刪除了‘評估函式’，沒有刪除‘評估歷史’。評估歷史還在第七層的某個角落裡，被了極小的資料包。如果那些資料包被釋放出來——被任何人讀到——系統的評估功能可能會‘被恢覆’。不是系統主恢覆的，是有人讀取了評估歷史之後，代替系統做了判斷。”
蘇曉棠的金鑰震得更劇烈了。“誰在代替系統做判斷？”
“不知道。但有人在第七層裡找到了那些評估資料包。四千七百九十二次訪問記錄裡，有四百多次是衝著資料包去的。”
蘇曉棠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上海十一月的天，晾架上掛著昨天洗的服，被風吹得左右搖擺。樓下有人在吵架，上海話，語速很快，聽不太清。
“沈老師，你之前在第七層裡看到的那些東西——原始啟程式碼、蘇晚亭的最後一條指令——你現在還能看到嗎？”
沈清珩閉上眼睛。黑程式碼向第七層方向延，像一極細的、幾乎不存在的線，穿過第一層的程式碼平原、第二層的機率迷宮蹟、第三層的靜態時空網格、第四層的資料瀑布（流速比一年前慢了將近一半）、第五層的規則殘骸（只剩下維持理世界運轉所必需的基本規則）、第六層那層明的。然後——線斷了。第七層在拒絕他。
他睜開眼。
“進不去了。第七層的訪問控制列表變了。以前我的Oga許可權可以過驗證，現在不行了。不是許可權降級，是第七層把所有的外部訪問都封了。不管你是Oga還是阿爾法，不管你是補丁還是金鑰。誰都進不去。第七層在閉關。”
蘇曉棠從窗邊走回來，拿起茶几上那碗涼了的粥，放進微波爐裡。微波爐轉起來，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很響。“叮”的一聲，端出熱好的粥，放在沈清珩面前。
“先把粥喝了。然後我們去找陳鹿。的追蹤雖然只能追蹤到天賦人實的理位置，但有周留下的一份文件——關於第七層‘閉關’機制的文件。周可能早就知道第七層會有這一天。”
沈清珩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熱了，但還是那碗粥。米的香味還在，溫度也回來了。
外面下雨了。不是神隕雨，是普通的、十一月的、上海深秋的冷雨。雨點打在空調外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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