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第七年的時候，很多事變得和第一年不一樣了。
沈清珩的公司換了新的辦公室，從靜安寺搬到了徐匯濱江。新辦公室落地窗很大，能看到黃浦江。不是系統觀察人類時看到的那種資料層面的“看到”，是親眼看到——江上有船，船上有集裝箱，集裝箱上有編號。沈清珩午休的時候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編號，黑程式碼會自讀取編號的格式——四位字母，七位數字，最後一位是校驗碼。他不需要這些資訊，但黑程式碼還是在讀。不是工，不是覺，是習慣。七年了，他已經習慣了“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不是困擾，是日常。
蘇曉棠從資料分析助理升到了資料分析師。不是跳槽，是部晉升。面試那天穿了一件黑的西裝外套，白的襯衫，頭髮盤得很。沈清珩早上出門的時候看到站在鏡子前調整領口。
“張嗎？”他問。
“不張。”把領口又整理了一下。
“你騙人。”
蘇曉棠從鏡子裡看著他。“你以前不會說‘你騙人’，你以前只會說‘嗯’。”
沈清珩想了想，好像是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能分辨蘇曉棠是不是在張了。不是黑程式碼讀的，是眼睛看的。的手指會在張的時候無意識地角。西裝外套沒有角，就襯衫的下襬。沈清珩看到了。
“別了。襯衫皺了。”
蘇曉棠低頭看自己的襯衫下襬，已經被出了一道褶。鬆開手，深吸了一口氣。“我走了。祝我功。”沈清珩說“祝你功”。蘇曉棠出門了。沈清珩站在玄關，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小夜燈還亮著。三十八塊錢的燈，用了兩年了，沒壞。蘇曉棠下班回來的時候，小夜燈還亮著。推開門，沈清珩在廚房裡煮麵。
“過了嗎？”他頭也沒回。
“過了。”
沈清珩把面盛進碗裡，端到桌上。兩碗，一碗花生餡的——不，一碗番茄蛋麵，一碗也是番茄蛋麵。蘇曉棠換了新工服——沒有工服，資料分析師和資料分析助理一樣，不需要工服。但蘇曉棠今天穿了一雙新的低跟鞋，黑的，鞋頭有一朵小小的蝴蝶結。沈清珩看到了。他給夾了一塊蛋。
方硯的綠蘿在第七年的時候，已經長滿了整個臺。不是誇張，是真的滿了。綠蘿的枝條從花架上垂下來，爬到了地上，又從地上爬到了牆上。陳鹿在牆上了爬藤植的固定，明的，不影響觀。綠蘿的葉子沿著固定的方向，爬滿了臥室的整面南牆。方硯坐在床上，看著那面綠蘿牆。綠蘿的葉子在晨裡發亮，不是的反，是葉面本的蠟質澤。
陳鹿從廚房端出兩碗粥。白粥，配鹹鴨蛋。鹹鴨蛋是吳阿姨醃的，蛋黃流油，蛋白不是很鹹。方硯用筷子挖了一點蛋黃，放在粥裡，攪了攪。粥變了淡黃。
“好吃嗎？”陳鹿問。
“好吃。”
陳鹿也挖了一點蛋黃，放在自己的粥裡。兩個人對坐著喝粥。窗外的照在綠蘿牆上，滿牆的綠被鍍上了一層金邊。方硯的亮金程式碼已經很久沒有主讀取過任何資訊了。不是因為功能退化了，是因為他不需要了。想知道綠蘿活得好不好，看葉子就知道。想知道陳鹿開不開心，看的眼睛就知道。想知道吳阿姨的鹹鴨蛋鹹不鹹，吃一口就知道。
陳鹿放下粥碗。
“方硯。”
“嗯。”
“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方硯想了想。不是從搬進來的那天算起的，是從在地鐵站回頭看他那天算起的。
“七年。”
陳鹿看著碗裡的粥。
“七年了。”
方硯放下粥碗，看著陳鹿。的眼角有一條細紋，不是老，是笑出來的。七年裡笑過無數次，每一次笑都在眼角留下一點點痕跡。方硯覺得那條細紋很好看，不是“人眼裡出西施”的那種，是“時間在臉上寫日記”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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