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在那一層新程式碼的末尾，畫了一個它從來沒有畫過的符號。不是句號，不是逗號，是一個點。不是標點符號，是一個圓點。在程式碼裡，圓點表示“這是終點”。系統在這個圓點後面，沒有寫“可是”，沒有寫“但是”，沒有寫“然而”。圓點就是圓點。故事到此結束。不是未完，是終。
方硯不知道系統寫下了這些。他只知道，陳鹿今天穿白很好看，吳阿姨做的紅燒鹹了，沈清珩喝啤酒會臉紅，蘇曉棠的針是白玉蘭的。周沒有喝酒，周在喝茶。周坐在窗臺旁邊，看著那三盆綠蘿。
“方硯。”
“嗯。”
“你這綠蘿養了十年了。”
“十一年。”
周出手，了中間那盆最大綠蘿的葉子。厚實，，和十一年前在龍華陵園老槐樹下看到的那盆不一樣。那盆綠蘿沒有活，這盆活了。
“方硯。你現在還去第七層嗎？”
方硯想了想。“不去了。”
“為什麼？”
“因為不需要了。”
周看著方硯的眼睛。方硯的眼睛是深棕的，和十一年前一樣。但眼神變了。從“看著部”變了“看著外部”。從看自己變了看世界。從看第七層變了看綠蘿。
周把手從綠蘿葉子上收回來。
“方硯，你變了很多。”
方硯想了想。“沒變。只是活久了。”
周點了點頭。
活久了，就會變。不是人變了，是時間在人上留下了痕跡。方硯的痕跡不只是那道淺金的印記，還有他切菜時越來越均勻的黃瓜塊，他澆花時越來越穩定的兩百毫升，他看著陳鹿時耳朵會紅。這些都是時間留下的痕跡。時間不是敵人，時間是刻刀。把方硯從一塊石頭，刻了一個人。
陳鹿從廚房端出一盤水果。橙子、蘋果、草莓。草莓是吳阿姨種的，不是在大棚裡，是在臺上用花盆種的。種了十一年了。每年結的果子不多，但很甜。陳鹿把草莓放在方硯面前。
“你種的？”
“吳阿姨種的。”
方硯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甜的。不是亮金程式碼讀取的含糖量，是舌尖嚐到的甜。十一年了，他終於會用舌尖嘗甜味了。不是程式碼讀的，是自己嘗的。方硯把那顆草莓吃完了，把綠的放在桌上。陳鹿把收走，扔進垃圾桶。
“方硯。”
“嗯。”
“你以後每年都給我種草莓。”
方硯看著。
“我不會種。”
“吳阿姨會。你跟吳阿姨學。”
方硯想了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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