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牆上的老舊掛鐘指標跳向下午兩點整。
穿著灰中山裝的監考老師抱著一摞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數學試卷走進教室。他將試卷重重拍在講臺上，揚起一陣細微的筆灰。
筆在黑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白線，寫下“數學測驗”四個大字。
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此起彼伏，試卷順著滿是劃痕的木製課桌一張張往後傳。
冷風從沒關嚴實的木窗隙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草稿紙嘩嘩作響。考場原本細碎的頭接耳聲，在眾人看清試卷容的瞬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坐在許意左手邊的一箇中年鉗工，盯著第一道代數題看了足足五分鐘。
他手裡那糙的鉛筆被生生掰斷了半截木頭，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他的手指在卷面上反覆比劃，卻連一個完整的公式都寫不出來。
後排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下鄉知青直接把頭埋在臂彎裡，肩膀不住地發抖。大片空白的試卷上很快暈開兩滴明顯的水漬。
這場底測驗的數學卷，出題角度刁鑽，難度遠超這群剛放下鋤頭和扳手的人的水平。
過道右側，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青年正試圖翻看在袖口底下的紙條。監考老師銳利的目瞬間盯住了他。
伴隨著一聲嚴厲的呵斥，那張紙條被當場沒收，男青年被直接趕出了考場。這個小曲讓原本就抑的考場氛圍變得更加張。
林婉坐在斜前方的位置上，雙手死死著試卷的邊緣。
盯著試卷背面的最後兩道幾何大題，題目上的每一個數字和符號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怎麼也看不懂，讓備打擊。
握著鋼筆的手心全是冷汗，膩得幾乎不住筆桿。筆尖在紙面上停滯不前，墨水在劣質的紙張上洇出一個個黑點。
想起早上在考場外對許意放出的狠話，又想起自己向工友們吹噓的學歷，心裡頓時又慌又不甘。
如果連這個正經高中生都做不出來，那許意那個初中肄業的泥子肯定連題目都看不懂。
林婉咬著牙轉過頭，試圖從許意臉上看到預想中的慌和絕，好藉此平復自己心的焦灼。
許意本沒空搭理前方投來的視線。
手裡的英雄牌鋼筆在草稿紙上飛速遊走，發出一連串沙沙的聲。
這場數學測驗的題型確實極迷，出題人刻意繞開了常規的解題套路，在題幹中設定了大量的藏陷阱。但這在經歷過現代高考題海戰洗禮的許意麵前，完全不夠看。
跳過那些繁瑣且容易出錯的常規推導步驟，直接在大腦中調取最優解法。筆尖在劣質的試卷紙上劃出一道道清晰的墨跡，寫下一串串數學符號。
從集合的併補運算到複雜函式的單調分析，從三角恆等變換的化簡到立幾何輔助線的構建。
連停頓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解題步驟飛快地填滿了試卷的空白。
掛鐘的秒針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打在考生心上。
考場裡的氣氛抑到了極點，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陸續有人不了這種神折磨，直接將大片空白的試卷一團，推開椅子衝出教室。
白卷的人越來越多。空的座位讓剩下的人更加煎熬。
林婉還在和第一道大題死磕。
試圖套用《數理化自學叢書》裡背下來的現公式，卻發現無論怎麼代，算出來的結果都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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