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二車間的織布機發出震耳聾的轟鳴,空氣裡飄著白的棉絮和刺鼻的機油味。
林婉腳底打,跌撞進車間大門,口劇烈起伏,嚨裡全是腥味,汗水把服後背粘在皮上,冰涼一片。
車間主任王大姐黑著臉站在打卡機旁,旁邊站著保衛科的兩個壯漢,幾十個工停下手裡的活,探著頭往這邊看。
“去哪了?”
王大姐把手裡的考勤表重重摔在鐵皮桌上,鐵皮發出震響。
“拉肚子……去了趟公廁。”
林婉低著頭,手指死死揪住角。
“工商局的電話直接打到廠長辦公室了!”
王大姐指著林婉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在臉上,“實名誣告合法個戶投機倒把!你長出息了,拿廠裡的公用電話去報假警,現在人家要把狀告到縣委去,說我們紡織廠破壞國家經濟建設!”
林婉一,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用力攥著王大姐的。
“他們賣錄音機!那是走私貨!我親眼看見的!”
“人家證件齊全,蓋著市局的紅公章!”
王大姐一腳踢開,拍了拍,“廠長發話了,扣除本月十八塊錢工資,從明天起,你去後院掃旱廁,幹不了就滾蛋!”
周圍發出鬨笑聲,那些工此刻笑得最大聲。
林婉趴在滿是油汙的地上,雙手死死摳住地面,腦子裡嗡嗡作響。
十八塊錢,那是低三下四求了半個月才換來的工資!
掃旱廁?那可是全廠最髒最臭的地方,連倒垃圾的劉老頭都不願意去。
抬起頭,死死盯著王大姐的後背,咬了牙。許意,一定是許意搞的鬼!憑什麼能拿到合法的證件?憑什麼能賣那些俏貨?
砰,長釘沒白牆。
陸徵拔出鐵錘,木屑簌簌落下,營業執照端端正正地掛在進門最顯眼的位置。
門外傳來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的聲音,剛才那個帶頭的中年幹事去而復返。
這次他落後了半步,跟在一個穿灰中山裝的男人後,男人頭髮花白,手裡夾著箇舊皮包。
男人進門檻,視線越過營業執照,直接看向那排開放式的松木貨架。
他走到貨架前,手了的確良襯衫的料子,又拿起一盒海鷗洗髮膏看了看背面的生產日期。
“沒有玻璃櫃臺擋著。”
男人轉過,看著許意,“不怕丟東西?”
“防賊靠規矩,做生意靠心。”
許意端起搪瓷缸,倒了一杯熱水推過去,“這開架自選,顧客把服拿在手裡,能出布料的經緯度,把香皂湊到鼻子底下,能聞到桂花香,他們買的就是實實在在的,把東西鎖在櫃檯裡,那是把顧客當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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