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包退換?”
男人抬起頭,“國營商店售出概不退換,你這膽子可真夠大的。”
“做買賣,賣的是商品,賺的是信任。”
許意關掉錄音機,“我把風險扛在自己肩上,顧客才敢放心把錢掏出來。個戶沒有鐵飯碗,只能靠服務和質量砸出一個金飯碗。”
陸徵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塊砂紙,正在打磨貨架邊緣的刺。
木屑飛揚,落在他黑的短袖上。他沉默著,用餘時刻注意著門口的靜。鐵錘就放在他手邊,手可及。
聽到許意說要砸出一個金飯碗時,他打磨木頭的手停頓了一秒,隨後更加用力地拭著糙的木紋。
中年幹事上前一步,“這是我們工商局趙局長,專門來看看你這個個戶標兵。”
趙局長擺擺手打斷幹事的話,“政策剛放開,水深水淺,總得有人先下河。你手續全,路子正,經營理念更是甩了供銷社十條街。好好幹,只要你合法合規,工商局這塊紅印章就是你的護符。”
趙局長帶著人走了。
天徹底暗了下來,縣城的路燈亮起昏黃的。
許意拿出一沓紅的方形紙片,用筆在上面寫下數字,這是準備的購獎券。
陸徵把箱的的確良襯衫搬到最顯眼的貨架上,按照尺碼從小到大排列整齊。他幹活極快,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顧不上。
“明天早上八點放鞭炮。”
許意把寫好的獎券鎖進屜,“老周那邊打好招呼了嗎?”
“他帶兩個兄弟穿便過來。”
陸徵拿起桌上的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誰敢鬧事,直接銬走。”
超市裡只留了一盞白熾燈,陸徵坐在櫃檯後面的木箱上,手裡端著一個鋁製飯盒,飯盒蓋子上放著兩個白麵饅頭。他大口咀嚼著,用力嚥了下去。
許意拿著抹布,拭著收銀臺的桌面。松木的清香混合著皂水的味道在空氣裡瀰漫。
陸徵放下筷子,他站起,走到許意後。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許意能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到他上散發出來的熱氣。那熱氣穿了薄薄的襯衫布料。
陸徵出手,越過許意的肩膀,拿過手裡的抹布,糙的指腹過許意的手背。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刮過細膩的皮,讓瑟了一下。
許意的手指蜷了一下。
“明天人多。”
陸徵把抹布扔進水盆裡,水花濺在木地板上,“別往前。”
他的聲音很低,有些沙啞。
許意轉過,沒有退後,兩人在昏暗的線中對視。
“我站收銀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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