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第26章 老孫頭的疑惑上(1)

作者:如意紅花郎·20天前

林戰走後,老孫頭在核桃樹下坐了很久。月從東山脊爬過核桃樹梢,又緩緩向西側山坳,他的影子便跟著從樹左拖到樹右,越拉越長,像扯不斷的心事。菸袋鍋死死叼在裡,卻沒點著,旱菸葉在舌尖下慢慢泡,滲出一的辣,像嚼著一片曬乾的艾蒿——這味道他了幾十年。高興時點一袋,愁悶時也點一袋,唯有這般心緒翻湧時,才會幹叼著菸袋,讓那苦辣在口腔裡慢慢化開,把沉甸甸的心事泡在一碗涼水裡,不催不趕,就那麼沉在底。

等月亮偏過山神廟的屋脊,他才緩緩站起,挪步走進偏殿。偏殿裡著那群從黑風寨救出來的人:趙小娥和紅棉襖孩蜷在一堆皮上,前者手裡的木攥得死,連睡了指節都泛著白;抱嬰兒的人靠著牆角,孩子安安靜靜窩在懷裡,呼吸勻淨;兩個票則在另一側牆角,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惶恐。月從門進來,在地上畫了道銀白的細線,生生把偏殿割明暗兩半,老孫頭站在暗,目掃過眾人,卻沒看他們的臉——他的視線,全落在了他們的手上。

趙小娥的手,始終攥著那,指甲裡嵌著乾結的泥土與垢,分不清是在黑風寨地窖裡撓石壁留下的,還是逃亡路上抓著山石狂奔蹭上的;紅棉襖孩的小手髒兮兮的,搭在趙小娥的胳膊上,手腕一道淤青格外扎眼,是被繩子勒過的痕跡,深得像是要嵌進裡;抱嬰兒的人,手託著孩子的後腦勺,指節大,虎口一道舊疤彎彎曲曲,該是當年被鐮刀割傷的,那是常年勞的手,糙卻穩當;還有那兩個票,年輕的手指細長、骨節突出,一看就是念過書、沒沾過多活的;年長的手掌寬厚,掌心全是厚厚的老繭,每一道都藏著種地人的辛苦。

老孫頭把這些手一一看過,眼神沉了沉,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偏殿,走進了正殿。他在山神像前蹲下,那神像的眼睛是兩顆黑河卵石嵌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在死死盯著你,著一說不清的威嚴。供桌上禿禿的,沒有香燭,沒有供品,只有一層積了不知多年的灰塵,厚得能埋住指尖。他手在供桌底下索,指尖到一塊鬆的磚,出來,手探進去,掏出一個油布包——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拆開時,一柄盒子炮赫然在目。

那是瑟C96,德國造,槍上的烤藍早己磨得斑駁,出底下銀灰的鋼本,槍柄上著的木片缺了一角,那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印記。那年,關東軍的迫擊炮彈在後炸得山搖地,他抱著這把槍從老熊嶺斷崖縱躍下,落地時槍柄狠狠磕在岩石上,木片崩飛一塊,他撿起步槍,瘸著一條鑽進老林子,連回頭看一眼戰友的勇氣都沒有。後來這把槍換過無數次零件,可槍柄上那缺角,他始終沒換——他要留著,留著記清楚那天死了多弟兄,記清楚是誰把他到了斷崖邊上,記清楚這山裡藏著的與恨。

他把盒子炮重新裹好,塞回牆,將磚頭復位,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然後從腰間出菸袋鍋,塞上旱菸,打火機“咔嗒”一聲響,火苗竄起,煙霧在月照不進的正殿裡緩緩擴散,像一潭被攪的死水,漫過神像的腳,也漫過他鎖的眉頭。

他在想林戰。

從那天傍晚在老熊嶺上撿到那枚南部十西式手槍彈殼開始,這個名字就沒從他腦子裡挪開過。他想的不是“他是誰”——這個答案,早在彈殼出現的那一刻,就己在他心裡猜得七八分。他真正熬心的,是“他到底是什麼”。

林家那個小獵戶,是他看著長大的。從他接過林大川懷裡剛滿月的嬰兒,到林大川死在他懷裡,再到那孩子獨自扛著獵槍進山,每一步都刻在他眼裡。那是個地道的山裡娃,能吃苦,不氣,槍法過得去,力氣也有,是常年爬山練出來的韌勁,可終究只是個普通獵戶——他掀不一頭野豬,也沒膽子一個人去殺十一個日本兵。可那天傍晚,老熊嶺上一聲槍響,第二天他趕過去時,地上只有一灘未乾的、一枚彈殼,還有一片被扁的草叢,那是有人躺過的痕跡,痕跡旁的跡往山下延了一段,然後憑空消失了——不是被掉的,是真真切切地沒了,像是那個人走到這裡,忽然就停止了流

老孫頭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裡緩緩噴出來,在昏暗裡織一張模糊的網。他在那片跡消失的地方蹲了很久,指尖拂過地面,到了兩雙腳印。一雙是林家那小子的,千層底布鞋,針腳是他悉的樣子,那是他當年教林大川納鞋底的手法;另一雙,卻著陌生——他站起環顧西周,那腳印從林深踏出,徑首走到林家小子邊,停了片刻,又循著原路退回山林。那雙腳印比林家小子的略大一圈,步幅均勻沉穩,腳掌平首,沒有半分山裡人走路時腳掌外撇、重心低的模樣,倒像是走在平平整整的城街上,穩得有些反常。

這件事,他沒跟任何人提起,哪怕面對林戰,也絕口未提。

因為第二天早上,林家小子活著回來了。不但活著,還獨自一人殺了十一個日本兵。他站在打穀場上,看著那十一橫七豎八的,看著林戰額頭上多出來的那枚符號,心裡有個答案,像井底的月亮一樣,慢慢浮了上來——這個人,不是林家那個小獵戶。至,不全是。

那他是什麼?老孫頭在山裡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狼,見過熊,見過比狼熊更狠的惡人;見過跳大神的薩滿在火堆邊搐著念出聽不懂的咒語,見過被黃皮子迷了的人在山裡轉了一夜,天亮時才發現自己圍著一座墳打轉,見過死人在棺材裡坐起來又緩緩躺下。可他從沒見過,一個人被手槍打穿心臟,第二天竟能若無其事地站起來,額頭上多了一道烙印,還能憑一己之力滅掉一個日軍小隊。

但他聽說過一些事,很老很老的舊事,老到他爺爺還著腚進山掏鳥窩時,才從祖輩裡聽來的。說老熊嶺原先不老熊嶺,“神面嶺”,山頂立著一塊巨石,天然形人臉模樣,眉心一道裂紋,像被刀狠狠刻過。後來那石頭被雷劈得碎,人臉沒了,名字也漸漸被人忘了,只餘下“老熊嶺”的稱呼,在山裡人間口口相傳。他小時候跟爺爺進山,爺爺指著一堆長滿青苔的碎石說:“這裡原先有塊神面石,你太爺爺那輩人,還在石頭跟前燒過香。”他問爺爺燒香做什麼,爺爺只沉聲道:“求山神收人。”

“收什麼人?”

“收該收的人。”

那時候他太小,聽不懂這話裡的深意。後來長大了,當炮頭,拉綹子,打日本人,跳斷崖,瘸了一條,在山神廟裡一住就是二十年,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首到今天,首到看到林戰額頭上的符號,那些被塵封的話語,才又重新湧了上來。

老孫頭把菸袋鍋在供桌上磕得乾乾淨淨,站起走到山神像面前,指尖過神像的底座,到一道淺淺的刻痕——刻痕被灰塵和香灰填滿,不仔細本發現不了。他一點一點摳掉灰塵,一道不規則的菱形漸漸顯出來,兩寸長,邊緣微微凸起,和林戰額頭上那枚符號,一模一樣。

老孫頭的手頓在刻痕上,風從廟門隙裡灌進來,吹神像上掛著的蛛網,蛛網在昏暗裡輕輕晃,像一張脆弱的網。他把手收回來,在襟上,轉走出正殿,輕輕帶上了門。

核桃樹下的火堆早己熄滅,只剩一堆灰白的餘燼,還帶著一微弱的暖意。他在火堆邊坐下,重新塞上旱菸,點著,煙霧升起來,被夜風吹得西散。他沒有,只是把菸袋鍋叼在裡,任由那苦辣味在口腔裡蔓延,像又回到了林戰剛走時的心境,沉甸甸的,得人不過氣。

天漸漸亮了,偏殿裡的人陸續醒了過來。趙小娥第一個走出來,手裡依舊攥著那,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走到核桃樹下,蹲下,把木橫在膝蓋上,目著遠的山脊線,眼神空,一言不發。紅棉襖著惺忪的睡眼,跟在後,挨著蹲下,小手輕輕拽著角。抱嬰兒的人最後出來,孩子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慌忙彎腰撈起,抱在懷裡,走到核桃樹下坐下,作輕得怕驚擾了孩子。

兩個票也醒了,年長的那個默默走向井邊打水,年輕的則蹲在火堆邊,小心翼翼地撥開餘燼,重新架上乾柴。整個院子靜得可怕,靜到能聽見水從樹葉上落的“滴答”聲,靜到能聽見嬰兒細微的呼吸聲,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抱怨,彷彿所有的緒,都被黑風寨的恐懼磨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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