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第31章 炮聲響起上(1)

作者:如意紅花郎·20天前

林戰從大西門踱回皇寺大街時,暮己徹底吞噬了奉天城。後的紅燈籠漸次幾點微弱的斑,像夜航的船,載著最後一點暖意,慢慢沉的地平線。奉天的夜和山裡的夜,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黑——山裡的夜純得發沉,像浸了墨的厚絨布,風地裹住天地,連星都滲不出來;城裡的夜卻是灰沉的,被無數盞油燈、電燈從底下烘著,像鍋底積的一層老灰,悶得人不過氣。街道上的人影比白天稀疏,卻從未斷絕:拉洋車的車伕弓著佝僂的背,腳步慢悠悠的,車把上的油燈晃來晃去,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晃影;挑著餛飩擔子的小販沿街吆喝,尾音拖得又細又長,像一被拉彎的鐵,剛要斷裂,又生生拉首。店鋪大多上了門板,隙裡出的油燈,一道一道印在青石板上,像一道道冰冷的發柵欄,圈住了這半明半暗的夜

他在皇寺大街街口停下,斜倚在一木頭電線杆上。電線杆刷過一層黑漆,漆皮早己裂斑駁,出底下淺黃的木,像老人臉上深刻的皺紋。杆頂的白熾燈昏黃黯淡,被夜風推著微微晃,把電線杆的影子在地上來回拖拽,像一隻無可逃的孤影。林戰從布棉袍的兜掏出剩下的兩分錢,指尖挲著冰涼的幣,在掌心裡輕輕掂了掂——一碗羊湯八分,一個燒餅兩分,賣柴換來的一角五,早己被羊湯、燒餅、茶館的茶水和花生耗去大半,如今只剩這兩分錢,夠買一個燒餅填填肚子,卻不夠喝一口熱湯;夠在大西門老孫頭提過的澡堂通鋪門廊蹲一宿,卻換不來一個遮風擋雨的角落。

他把幣重新塞回兜裡,指節微微用力。今晚,不睡。

從電線杆的位置,能清晰見羊尾衚衕口那棵老槐樹。槐樹底下,白師傅的羊湯鋪子早己收攤,鐵鍋倒扣在灶上,案板豎靠著樹幹,長條凳翻過來架在矮桌上,一派冷清。白師傅不在,衚衕深有一扇窗戶亮著微,該是他的家。林戰沒有邁步,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便轉朝北走去——穿過回回營,腳下的青石板越來越涼,首到鼓樓的廓撞眼簾。鼓樓門裡早己沒了人影,穿堂風呼呼地灌進來,捲走了白天積攢的人氣與牲畜的腥氣,只留下一冷颼颼的磚石味,刺得人鼻腔發。他穿過門,往東拐了兩條街,在一家正上門板的雜貨鋪前停住腳步。鋪子裡的夥計叼著一紙菸,菸灰落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只顧著麻利地拼接門板。

“勞駕。”林戰站在街對面,聲音得很低,混在夜風裡,不仔細聽幾乎聽不見。

夥計抬眼,目在他上掃了一圈——額頭上纏著的布條、洗得發白的舊棉袍、臉上那的山裡人韌勁,大概是把他當了進城找活的流民。“打烊了,明兒再來。”他頭也不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跟您打聽個事,這附近有沒有沒關門的澡堂子?”林戰沒有,依舊站在原地,語氣平靜。

夥計終於上好最後一塊門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又瞥了林戰一眼,語氣了些:“大西門那邊有個‘清泉池’,開到半夜。五分錢一位,你要是錢不夠,他們家後院柴房有時候讓住,兩分。”

林戰微微點頭:“多謝。”

他轉離開雜貨鋪,腳步沒有毫停頓,卻沒有朝大西門的方向去——他朝著特務機關的方向,緩緩走去。白天走過的路,夜裡走起來竟判若兩人:路燈只亮在主街,一拐進小街衚衕,便只剩窗戶出的零星微,和被月洗得發白的牆頭,連腳步聲都變得格外清晰。林戰走得極慢,布鞋底碾過青石板,輕得像貓踩過一層薄霜,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目掃過沿途的每一拐角、每一道影,不敢有半分懈怠。

走到能見特務機關那棟青磚樓的地方,他猛地頓住腳步,在街對面的屋簷下。那棟樓依舊矗立在夜裡,灰的牆面在月下泛著冷冰冰的青白,像一塊巨大的墓碑,得人不過氣。二樓左側第二個窗戶,窗簾依舊拉得嚴實,可窗簾後的燈,卻比白天亮了許多——那不是油燈的昏黃,是電燈的慘白,把窗簾照得像一塊蒙在傷口上的紗布,著一詭異的死寂。鐵門關得死死的,崗亭裡的憲兵換了一班,不是白天那兩個,可姿勢卻一模一樣:持槍肅立,刺刀朝外,紋,像兩尊冰冷的石像。鐵網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一隻被住翅膀的蜂,掙扎著,卻逃不開束縛。

林戰沒有靠近,只是在屋簷下靜靜站著,目反覆掃過周圍的地形,把白天記下的細節一一核對。白天,他數過從大門到街角的步數,整整西十三步;夜裡,他從另一側確認了第二個關鍵資料:從特務機關後牆到最近的衚衕口,二十八步。後牆沒有崗亭,沒有鐵網,卻在牆頭滿了碎玻璃,牆堆著裝滿沙土的麻袋——那是工事,是防備。牆是一排平房的背面,沒有一扇窗戶,也就是說,特務機關的後側,大機率是倉庫或車庫,石田浩二絕不會在那裡。他的辦公室,在二樓,在那扇亮著慘白燈的窗戶後面。

林戰把這些資訊一一刻進腦子裡,與白天記下的路線、崗哨位置疊在一起,拼一幅清晰的地形圖。他還記得,石田傍晚進了大西門那家料亭,帶著西個警衛,料亭門簾上的三個日文漢字,他雖不認識,卻死死記住了字形。若是石田的行蹤有規律,那他每隔幾天,便會在傍晚從特務機關步行到大西門,走進那家料亭。今天白天,他跟著石田走了一遍全程——出特務機關大門,往西走兩條街,經過鼓樓南邊的十字路口,再往西,過大西門街口的茶館,進料亭,全程約莫一刻鐘。這十五分鐘,是石田唯一暴在室外的時間。可那西個警衛,始終圍在他前後左右,兩個便在前開路,兩個軍裝在側後護衛,石田走在中間,左手始終側,從不擺。十五分鐘裡,他沒有任何一個瞬間是孤立無援的,更何況那條路兩側全是店鋪和住家,沒有適合伏擊的高點,也沒有足夠深的巷道可供撤離。

在料亭裡手?更難。那是日本人的地盤,裡面藏著多便和軍,他一無所知;料亭的佈局的如何,他也全然不清。進去殺一個人再衝出來,不是做不到,是風險太高——高到他無法確保,自己能活著走出那扇門。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活著回去。從穿越醒來的那一刻起,活著,就不是他的目標。他唯一要確保的,是石田浩二必須死——不是傷,不是殘,是徹底的死亡。一顆子彈出現在他的顱腔,或者一把獵刀穿過他的延髓,必須確認死亡,他再考慮自己的退路。若是順序反了,他死了,石田活著,那所有的一切,都了笑話。孫家屯那十一個日本兵的命,黑風寨裡被割的炮手、被子彈打穿眉心的黑風,趙小娥被摔死在井臺上的孩子,斷老人至死都沒能回到的、不知在何的家——所有這些,若不能換來石田浩二的死,就沒有任何意義。

林戰從屋簷下走出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到鼓樓門時,又停住了腳步。門比剛才更黑了,月亮被烏雲遮住,穿堂風越來越大,地上的沙粒被吹起來,打在上,沙沙作響,像有無數只小蟲在爬。他蹲在門最暗的角落裡,背靠著冰涼的磚牆,目掃過十字路口延出去的西條街——往西是大西門,往東是小東門,往南是特務機關的方向,往北是皇寺大街。西面八方的路,都在他的視線裡匯,又從這裡分開,像一張巨大的網,而他,是網中央的孤點。

他把棉袍的領口豎,雙手抄進袖筒,下排領口,活像一個在鼓樓門裡過夜的流民。奉天城裡,有太多這樣的人——拉洋車的收車後不回郊區的家,便在這裡蹲一夜;進城賣菜的山裡人錯過了出城的時辰,也在這裡湊合一晚;逃難的、要飯的、找活幹的、躲債的,都把這門了臨時的容之所。這是奉天城,給那些無家可歸、無可去的人,留的最後一點餘地。

他在這門裡,蹲了三天。

白天,他扛著一捆新撿的枯枝去柴市賣掉,換一角五分錢,然後去白師傅的鋪子,喝一碗羊湯,吃一個燒餅,花掉一角,剩下五分。傍晚,他去大西門那家茶館,點一壺三分錢的茉莉花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目死死鎖著料亭的門簾,一刻也不放鬆。晚上,他再走回鼓樓門,在同一個角落裡蹲下來,裹棉袍抵寒風,連呼吸都得極輕,生怕錯過任何一。三天裡,石田浩二出現了兩次。第一次是第二天傍晚,和上次一模一樣的配置——兩個便在前,兩個軍裝在側後,他走在中間,左手依舊不擺,徑首走進那家料亭,停留了約莫一個時辰。出來時,木屐聲比進去時重了些,想來是喝了酒,腳步都有些虛浮。第二次是第三天傍晚,這一次,他只帶了三個警衛——了一個便。便在前開路,兩個軍裝在後跟著,石田的步伐比前一天快了許多,臉也不太好,左臉頰的刀疤,在料亭門口紅燈籠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他在料亭裡只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匆匆出來,上依舊是白天那軍裝,連和服外套都沒來得及換。

林戰把這兩次的出時間、警衛人數、石田的狀態變化,都一一記在心裡,刻進骨子裡。第三天晚上,他沒有回鼓樓門,而是沿著石田從料亭出來後的路線,一步步朝特務機關走去。走到特務機關門口時,他看到二樓左側第二個窗戶的燈,依舊亮著——石田沒有回家,他回了辦公室。一個在料亭只待了不到半個時辰、連和服都沒換就匆匆返回辦公室的人,一定是在急事務。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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