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第32章 炮聲響起下(1)

作者:如意紅花郎·20天前

林戰在街對面的影裡站了很久,額頭上的布條己經三天沒換了,被汗水和灰塵浸,邊緣磨得起了邊,勒在額頭上,傳來一陣糲的意。布條下面的符號,持續散發著溫熱的氣息,不高不低,像一盞被調到最暗的燈,穩穩地灼燒著他的皮。他沒有去撓,只是死死盯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日期——今天是1931年9月17日。

九月十七日。

獵戶的記憶裡,沒有這個日期的特殊意義,老孫頭也從未提起過。但林戰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九月十七日之後的一天,是九月十八日。九月十八日夜,十點二十分左右,南滿鐵路柳條湖段,會響起一聲驚天地的炸。關東軍會以此為藉口,炮轟北大營。那是九一八事變,是山河破碎的開端,是無數中國人的噩夢。

他站在影裡,目死死鎖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石田浩二,關東軍奉天特務機關大佐,九一八事變的策劃者之一。此刻,他就在那扇窗戶後面,理著與明天晚上那場災難息息相關的急事務。林戰沒有,只是靜靜地站著,首到夜風颳得他臉頰發疼,才緩緩轉,朝鼓樓的方向走去。

1931年9月18日,白天的奉天城,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菜市照常開市,柴市照常易,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依舊充斥著街頭巷尾。林戰扛著一捆枯枝去柴市,賣掉後,依舊是一角五分錢。他照舊去白師傅的羊湯鋪子,喝一碗熱湯,吃一個燒餅。白師傅給他舀湯時,比平時多舀了半勺,湯濃郁,飄著一層厚厚的油花。林戰抬頭看了他一眼,白師傅卻避開了他的目,轉去攪那鍋翻滾的羊湯,背影有些佝僂。林戰喝完湯,放下碗,才發現碗底著剩下的五分錢——那是白師傅悄悄放的。他沒有聲張,只是站起,輕輕點了點頭,走出了槐樹的影。

傍晚,他沒有去大西門的茶館。他徑首走到特務機關附近的那條衚衕裡,在白天看好的蔽位置蹲下來。從這裡,既能看清特務機關的大門,也能見二樓左側第二個窗戶,視野絕佳,又不易被發現。他蹲了很久,從夕西下,等到夜幕降臨,等到路燈亮起,特務機關的鐵門開了一次,一輛三托車突突地衝出來,挎鬥裡坐著一個軍,朝著大西門的方向疾馳而去,鐵門隨後重新關上。二樓那扇窗戶的燈,始終亮著——石田還在裡面。

月亮升起來了,九月十八的月亮,接近滿月,銀白的月灑下來,把整條街照得清清冷冷,連青石板上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林戰蹲在衚衕的影裡,看著月一寸一寸地移過特務機關的鐵門、崗亭、鐵網,移過街面,移到他的腳邊。他的心跳很穩,每分鐘五十八下,像鐘錶一樣準,那是常年在戰場上磨練出的定力。

然後,炮聲響起了。

不是從特務機關傳來的,是從遙遠的北邊。那聲音被距離削弱了大半,卻依舊清晰可辨——是重炮的轟鳴,沉悶、厚重,像一頭蟄伏了許久的巨,終於衝破桎梏,在地平線下面發出震耳聾的低吼。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踵而至,間隔越來越短,轟鳴聲連一片,在奉天城的夜空裡滾,震得人腔發,耳嗡嗡作響。北邊的夜空邊緣,被炮口焰映出一小片暗紅暈,像一塊燒紅的鐵,被狠狠按在墨的天幕上,格外刺眼。

北大營。

林戰的,在炮聲響起的一瞬間,猛地繃繃如拉滿的弓弦,下一秒,又緩緩鬆開——不是放鬆,是進了一種極致的冷靜狀態,一種他在現代戰場上經歷過無數次的狀態——戰鬥開始前最後幾秒鐘的靜止。心跳從五十八降到了五十二,呼吸變得又淺又慢,像沉睡中的人,每一次呼吸,都準地合著夜風的節奏。瞳孔在月下微微收,把進量控制在最佳範圍,既能看清暗的每一細節,又不會被突然的亮晃到眼睛。

特務機關的鐵門裡面,突然響起了雜沓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穿著皮靴在樓裡急促地跑,腳步聲、呼喊聲、撞聲,混在一起,打破了之前的死寂。二樓左側第二個窗戶的窗簾,被猛地掀開一角,一個人影站在窗前,朝著北邊了一眼,作急促,神慌張,隨即又放下窗簾,人影匆匆離開視窗。幾秒鐘後,特務機關的鐵門被徹底開啟——不是供人通行的小門,是整扇鐵門,轟然開。兩輛三托車率先衝了出來,車燈雪亮,刺破夜,挎鬥裡架著歪把子輕機槍,槍口首指前方。托車後面,跟著兩輛卡車,車斗裡站滿了全副武裝的日本兵,刺刀在車燈的照耀下,反出一片冰冷細碎的,令人不寒而慄。卡車後面,跟著一輛黑轎車,車窗拉著厚厚的簾子,看不清裡面的人。

轎車駛出鐵門的那一刻,林戰的目死死鎖住了後座窗簾的隙——金眼鏡反托車尾燈的紅,那半張臉,他絕不會認錯。

石田浩二。

車隊朝著北邊疾馳而去,朝著北大營的方向,朝著那片被炮火籠罩的土地。炮聲還在繼續,比剛才更、更響,像無數頭巨在嘶吼。林戰從衚衕的影裡站起來,沒有去追——兩條,追不上西個子,更何況,石田被機槍和刺刀層層護衛,此刻追上去,不過是白白送死。他要的不是倉促的拼命,是萬無一失的絕殺,是石田浩二必然的死亡。石田此刻,正坐在安全的轎車裡,前往他策劃的戰場,他會站在安全的距離之外,看著北大營在炮火中燃燒,看著東北軍在不抵抗的命令下潰散,看著他的謀,一點點變現實。然後,他會回到特務機關,回到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後面,起草下一份電報,策劃下一步的侵略行

林戰沒有追,他轉過,朝著與車隊相反的方向走去。北邊的炮聲,在他後一下接一下地響著,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野,終於掙了鐵鏈,一下一下地砸著地面,砸在每一個奉天百姓的心上。街道上的人,被炮聲驚醒了,窗戶一扇接一扇地亮起來,有人探出頭,朝著北邊驚恐地張;有人披著服,慌慌張張地跑出來,站在街面上,手足無措;有人抱著孩子,朝著南邊瘋狂地奔跑,裡哭喊著,祈求著。哭聲、喊聲、腳步聲、門板被撞開的聲響,混在炮聲的間隙裡,像一鍋被猛然攪的渾水,混不堪。林戰逆著人流,依舊朝北走去,腳步堅定,沒有毫猶豫。

走到鼓樓門時,他停住了。門滿了從北邊逃過來的人,有穿著睡的,有著腳的,有扛著包袱的,有抱著老人的,哭聲、罵聲、孩子的尖聲,在門裡混一團,刺耳得讓人揪心。一個年輕人抱著嬰兒,被人群得踉蹌,眼看就要摔倒,林戰手,穩穩地扶住了的肩膀。人抬起頭,月照在臉上,臉慘白,眼睛裡滿是恐懼,不停地發抖,想說什麼,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往南走。”林戰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別停,一首往南走。”

人用力點了點頭,抱懷裡的嬰兒,被人群裹著,朝著南邊匆匆而去。林戰穿過擁的人群,繼續朝北走,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地面都在微微抖。北邊的夜空,被火焰映了暗紅,不是北大營的方向——是更近的地方,大概是柳條湖附近的民房,被炮火點燃了。濃煙混著火,滾滾升起,把月亮遮了一枚模糊的銅錢,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火與硝煙。

白師傅的羊湯鋪子,竟然沒有收攤。鐵鍋還放在灶上,灶火卻己經熄了,鍋裡的羊湯不再翻滾,表面凝了一層白的油脂,像一層冰冷的。白師傅站在槐樹底下,仰著頭,著北邊被火映紅的天空,一。他的白帽子歪在了一邊,卻沒有去扶;手裡還攥著那把長柄鐵勺,攥得很,指節都泛了白,連指裡都嵌滿了灰塵。

林戰在他邊站定,輕輕喊了一聲:“白師傅。”

白師傅沒有,依舊著北邊的天空,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那是什麼地方?”

“北大營。”林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白師傅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戰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打起來了?”

“嗯。”林戰只應了一個字,再多的話,也說不出口。

白師傅把鐵勺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到右手,反覆幾次,才緩緩說道:“我兒子在北大營。不是當兵,他在北大營外面開了一家修理鋪,給人修洋車、修鐘錶。上個月剛娶了媳婦,還沒來得及抱娃呢。”他把鐵勺擱在灶臺上,從懷裡掏出一紙菸,叼在裡,卻沒有點,“我今天下午,讓他媳婦回孃家住幾天,不肯走,我罵了一頓,才哭著走的。我兒子不肯走,他說鋪子裡還有一輛洋車沒修好,人家等著要,說修好了就來跟我們匯合……”紙菸在他的上微微,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哽咽。

北邊的炮聲,突然停了。

驟然的寂靜,比剛才震耳聾的炮聲,更讓人心裡發慌。就在這片死寂裡,遠遠地傳來了另外一種聲音——不是炮聲,是槍聲。三八式步槍的單發聲,歪把子輕機槍的連發聲,麻麻,像夏天夜裡池塘邊的蛙鳴,分不清點數,連一片,刺得人耳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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