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拐過一道彎，前方的街口忽然傳來一陣稚的讀書聲。聲音不大，卻整整齊齊，像是一群孩在齊聲誦讀。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蔡文姬豎起耳朵聽了一陣，眉頭微微揚起。這誦讀的容從未聽過，不是蒙學時常用的《急就篇》，也不是《孝經》，韻律簡潔明快，琅琅上口，連這樣一個素來挑剔音律的人都覺得耳。
街角一群人從一所書院中湧出來——那是一群七八歲到十二三歲的孩，高矮胖瘦，參差不齊，穿著布短褐的居多，也有幾個著整齊些的。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臉被春風吹得通紅，卻個個神采飛揚，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好些人手裡都捧著一冊線裝書，書頁在風中翻著，出一行行整齊的文字。
蔡文姬的目落在那幾本線裝書上，心中微微一。
那書的裝訂方式頗為奇特，用線穿訂，紙頁雪白平整，邊角剪裁得方方正正，不像平常見的卷軸或竹簡。蔡邕也注意到了那幾冊書，他的目盯著。他是書之人，對書籍的裝幀形式極為敏，這種線裝書他從未見過。
“老蔡，停一下。”蔡邕起車帷。
蔡祿勒住韁繩，牛車緩緩停下。
蔡邕從車中起，邁步走向那群孩。蔡文姬也跟了下來。那幾個孩見有陌生人走近，嘰嘰喳喳戛然而止，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面容清癯鬚髮花白的老者。
蔡邕蹲下，目落在一個十來歲男孩手中那冊書封皮上的幾個字上。
《千字文》。
他眉頭微微一挑。千字文，從未聽過這書。
“小郎君，可否借老夫看看你手中的書？”
男孩有些猶豫，看了看邊的小夥伴，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氣度不凡的老者，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將書遞了過去。
蔡邕接過書，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挲了幾下——紙，雪白平的紙，比他見過的任何麻紙都要白，都要薄。翻開扉頁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紙面平整潔，墨跡清晰銳利，每一筆都纖毫畢現。
更讓他震驚的是。
書頁上的字排列整齊，大小一致，橫平豎首，像是用尺子量過。不是抄寫的，不是人一筆一畫寫出來的。那些字整齊劃一得不像人手所為，像是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技藝，讓字從木板上首接印到紙上，每一頁都一樣，每一本都一樣。
蔡邕的手指微微發，他一生與書為伍，抄過的書卷數以千計，對筆墨紙硯的品鑑眼力當世無出其右。
他一眼便看出，這冊書不是抄本，不是拓本，更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複製方式。他將書翻到扉頁，上面印著兩行字。
幽州牧趙宸著。
印刷時間是中平五年，冬月。
蔡邕捧著書，默然良久。
那男孩見他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老人家，您還好嗎？”
“好。”蔡邕回過神來，將書還給男孩，聲音還有些發飄，“小郎君，你方才誦讀的……就是這本？”
男孩接過書，咧一笑。“是呀！這是州牧大人為我們編的《千字文》
先生說這些一共一千個字，不重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