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在禿髮狐授首的短暫死寂後，並未迎來潰敗，反而陷了一種更令人窒息的。風暴前的凝固。
休屠各胡二萬多騎兵，如同緩緩合攏的巨掌，從三面將劉硯這支不足三千人。且拖著沉重輜重的隊伍，在了這道並不險峻的丘陵與一片結冰的河灘之間。
去卑的大軍沒有立刻發排山倒海般的衝鋒，他們只是緩緩地。帶著草原狼群圍獵般的耐心，調整著陣型，堵死了所有可能突圍的方向。
那杆狼頭大纛，在數萬雙冰冷目的拱衛下，屹立在北面最高的坡地上。
去卑看到了弟弟禿髮狐的無頭被劉硯挑在槍上，也看到了劉硯那挑釁般的斬首作。
憤怒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但他強行下了立刻揮軍掩殺的衝。
他是個首領，不僅僅是一個要為兄弟報仇的莽夫。
他要的不僅是劉硯的命，更要徹底碾碎這支漢軍殘存的鬥志，要用最殘酷的方式，為自己立威，為部落雪恥。
“把那個漢人刺史的腦袋，掛到旗杆上去。”
去卑臉上收起了所有的緒，角微微下撇。
一名親衛迅速捧上一個蒙著黑布的托盤。
黑布揭開，出一顆用石灰簡單理過。鬚髮灰白。面容因痛苦和驚怒而扭曲的頭顱。
正是戰敗亡的幷州刺史張懿。首級的脖頸斷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鈍或蠻力生生砍下。
張懿的首級被高高綁在了狼頭大纛旁另一稍矮的旗杆上。
那顆頭顱在寒風中微微晃，空的眼眶彷彿正著下方那些他曾試圖保護。如今卻陷絕境的漢家軍民。
“漢狗們看好了！”
一名通曉漢話的胡人百夫長，在去卑的示意下，策馬出陣，用生的漢語放聲大吼，聲音在曠野上回，
“這就是你們幷州之主的下場！敢反抗大汗天兵，就是這般結局！劉硯小賊，你若現在下馬縛，自斷雙臂，大汗或可饒你後這些螻蟻一命！
否則，今日此地，犬不留，頭顱築京觀！”
聲音傳遍戰場，劉硯軍陣中頓時一片譁然。
“是張使君.......張刺史的首級！”
“天哪.......刺史大人真的.......”
“連刺史大人都.......我們......”
恐慌開始蔓延，許多士卒，尤其是後來投效的豪強部曲和新收編的俘虜，臉上盡失，握著兵的手開始發抖。
他們可以不懼胡騎，可以與劉硯並肩劫掠，但當代表朝廷權威。一州之主的刺史頭顱被如此辱地高懸示眾時，一種源自骨子裡對王法崩壞。對絕對力量碾的深層恐懼，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連刺史都落得如此下場，他們這些人又能如何呢？
士氣，以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跌落。
原本因劫掠得勝和劉硯神勇而鼓起的鬥志，在這面淋淋的旗幟前，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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