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浴的第三天，蕭衍的肩膀有了明顯的好轉。
沈蘅是在給他針灸的時候發現的。銀針紮下去，淤結的地方比上次了一些，氣流通也更順暢了。用指腹按了幾下，蕭衍的眉頭只是微微皺了一下，沒有像之前那樣繃。
“疼嗎？”
“有一點。”
沈蘅點了點頭，這是蕭衍第二次在面前說疼。雖然只是“有一點”，但比起之前的“不疼”，己經是巨大的進步。
拔出銀針，幫他拉好中。“淤結化開了一些，但還不能掉以輕心。藥浴繼續，熱敷不能停，練刀的事——”
“我知道。”蕭衍打斷，“一個月不練。”
沈蘅看了他一眼，開啟“開關”。蕭衍的心聲——“……趙恆說北狄那邊又增兵了……不練刀，萬一打起來怎麼辦……但說了不能練，那就先不練吧……”低下頭，角微微翹起。他說“先不練”，不是“不練”，是“先”。他還是在擔心邊關，但他願意聽的話。這就夠了。
“世子，邊關的事，您不用一個人扛。”沈蘅收拾好銀針，放進醫箱，“您還有趙恆，有老夫人，有……”頓了一下，“有侯府上下。”
蕭衍看著，沉默了一會兒。“還有誰？”
沈蘅知道他在問什麼。低下頭，假裝沒聽懂。“我明天再來。”
提起醫箱，快步走出書房。春草在外面等著，看見出來，笑嘻嘻地說：“小姐，您今天在書房待了好久。”
“嗯。”
“世子又留您說話了？”
“沒有。針灸時間長。”
春草不信，但也沒追問。兩個人走回院子，沈蘅把醫箱放好，坐到桌邊，倒了一杯茶。茶是涼的，喝了一口，涼意從嚨到胃裡，把臉上那點熱度也澆滅了。
需要冷靜。蕭衍那句話——“還有誰？”——他問的是。他想知道，會不會站在他那邊。沒回答，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回答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下午，趙恆來傳話，說世子晚上要見一位客人，讓沈蘅今晚不用去送湯了。沈蘅點頭，沒有多問。但打開了“開關”，想聽聽趙恆心裡有沒有更多資訊。
趙恆的心聲——“……林尚書今晚要來，世子要跟他談邊關增兵的事。林家那邊一首著不批，世子這次怕是要翻臉……”
林尚書。林雪的父親。沈蘅的手指微微收。蕭衍要跟林尚書翻臉，說明他己經不打算再利用林家了。為什麼？是因為上次提供的那些資訊？還是因為他查到了蕭衍母親之死的線索？
不管原因是什麼，這對來說都是好訊息。林尚書是林雪的後臺，如果他倒了，林雪就翻不起什麼大浪了。但這也是壞訊息——林尚書不是普通人，他是兵部侍郎，朝中有人，手裡有權。蕭衍跟他翻臉，等於跟半個朝堂翻臉。
沈蘅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天空。天漸暗，烏雲從西邊湧過來，像是要下雨。忽然有些擔心蕭衍。不是擔心他輸給林尚書，是擔心他一個人扛著所有力，沒有人幫他。
“春草，幫我去廚房要一些生薑和紅糖。”
“小姐，您要做什麼？”
“煮薑茶。天冷了，給世子驅驅寒。”
春草應了一聲，跑出去了。沈蘅站起來，走到醫箱前，從最底層翻出一個小瓷瓶。裡面是自己配的醒神丹，用薄荷、冰片、麝香等藥材製，提神醒腦，緩解疲勞。蕭衍今晚要跟林尚書談事，一定很累。幫不上別的忙，但至能讓他舒服一點。
把瓷瓶和薑茶裝進食盒，讓趙恆送進去。趙恆接過食盒，猶豫了一下，說：“沈側妃，世子今晚心不太好，您送這些東西，他可能不會——”
“他喝不喝是他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沈蘅打斷他，“你送進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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