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往北逃的第五天，訊息斷了。追兵追到冀州，在一條岔路口失去了他的蹤跡。往東是青州，往北是幽州，往西是幷州。三條路，三個方向，不知道他選了哪一條。
蕭衍把地圖攤在書案上，手指在三條路上來回划著。“冀州知府說，林澤在城外賣了一匹馬，換了一普通百姓的裳。他可能化了妝，也可能混進了商隊。”
沈蘅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碗剛燉好的湯，沒有喝。看著地圖上的三條路，開啟“開關”，想聽聽蕭衍在想什麼。蕭衍的心聲——“……冀州往北是幽州，幽州再往北就是邊關。他一定往北去了。但青州和幷州也有可能，他如果想繞道，走青州再折向北，也能到邊關……”他在猶豫。三個方向，兵力分散，追到的機率就小了。
“世子，如果我是林澤，我會走幽州。”沈蘅把湯碗放在桌上，“因為幽州最快。他要趕在朝廷的通緝令傳到邊關之前出關，越快越好。”
蕭衍抬起頭看著。“你怎麼確定？”
“不確定。但賭一把。”沈蘅看著他的眼睛，“世子，把兵力集中在幽州方向。青州和幷州各派一小隊，做做樣子就行。”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趙恆，傳令下去，主力往幽州追。青州和幷州各派十個人。”
趙恆領命去了。蕭衍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你今天不頭疼了？”
沈蘅愣了一下。他注意到了。前幾天每次從大理寺回來都臉發白，今天確實好一些。“好多了。”
“那就好。”蕭衍放下碗，“你回去休息吧。林澤的事，有訊息我會告訴你。”
沈蘅點了點頭，轉要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世子，如果林澤真的出了關，投靠了北狄，您會去邊關嗎？”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會。”
沈蘅背對著他，手指攥了食盒的提手。“那我陪您去。”
“不行。邊關危險。”
“我不怕。”
“我怕。”
沈蘅轉過，看著蕭衍。他坐在書案後面，逆著，臉上的表看不清。但沈蘅聽見了他的心聲——“……我怕你去了，回不來。”的眼眶一熱，低下頭。
“世子，湯涼了。您趁熱喝。”
走出書房，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春草在迴廊拐角等，看見出來，問：“小姐，您又跟世子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那您眼睛怎麼紅了？”
“風吹的。”
春草看了看天——無風，太很好。“小姐，您每次都說是風吹的。”
沈蘅沒有回答，加快腳步走回自己的院子。關上門，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說“我怕”。不是“我怕邊關危險”，不是“我怕你去了添麻煩”，是“我怕你去了回不來”。他第一次在面前說“怕”。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
走到桌前，坐下來，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口。茶是涼的，涼意從嚨到胃裡，把臉上那點熱度澆滅了一些。林澤還在逃，邊關還在等，蕭衍還要去打仗。不能在這個時候想這些。
夜裡，沈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開啟“開關”，想聽聽院子外面的靜。遠有守夜丫鬟的心聲，有更夫的梆子聲，有廚房裡幫傭的夢囈。沒有異常。
但忽然捕捉到一個聲音——不是心聲，是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瓦片上。從院牆外面經過，往北邊去了。猛地坐起來，披上外裳，走到窗邊，推開一條。月下，一個黑的影子從院牆外一閃而過，消失在迴廊盡頭。
沈蘅的心跳加速。侯府裡有刺客？還是林澤的同黨？穿上鞋，開啟門，走出去。春草在隔壁屋裡睡著了，沒醒。沿著迴廊，追著那個黑影的方向，走到前院。黑影消失在書房的拐角。沈蘅停下來，躲在柱子後面，開啟“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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