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沈蘅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頭疼醒的。太像有人拿錐子在鑿，一下一下，不劇烈，但持續。坐起來，黑倒了杯水，從醫箱裡翻出酸棗仁，衝了一碗喝下去。苦味在舌尖化開，頭疼稍微輕了一些。
穿上服，把昨晚寫的那張紙從袖子裡掏出來，看了看，摺好，揣進懷裡。張懷遠去了城外的寺廟，見了誰，不知道。但能讓他“臉很難看”的，一定不是好事。
出門的時候，蕭衍己經站在院子裡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的長袍，腰間佩刀，正在跟趙恆說話。看見沈蘅出來，他皺了皺眉。
“你臉不好。”
“昨晚沒睡好。”沈蘅走過去，把那張紙遞給他，“張懷遠昨天下午去了城外的寺廟。見了誰，不知道。但回來的時候臉很難看。”
蕭衍接過紙，掃了一眼。“城外的寺廟？哪座？”
“沒問。但幽州城外的寺廟不多，一座在城東，一座在城西。城東的是觀音廟，香火旺；城西的是廢棄的，很久沒人去了。”沈蘅看著他，“我覺得是城西那座。”
“為什麼？”
“因為張懷遠不想讓人看見。他去城東的觀音廟，很容易被人認出來。城西的廢棄寺廟，人跡罕至，見面更安全。”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把紙摺好塞進袖子裡。“我去查。你留在城裡，不要跑。”
“世子——”
“你的任務是休息。”蕭衍打斷，“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蘅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看見蕭衍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好。”
蕭衍帶著趙恆走了。沈蘅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開啟“開關”，想聽聽蕭衍走遠了之後會不會在心裡想什麼。距離太遠，什麼都聽不見。
轉走回屋裡，坐在床邊。休息？休息不了。腦子裡全是張懷遠的事。他見了誰？北狄人？林澤？還是別的什麼人？見了之後說了什麼？為什麼臉難看？是談崩了，還是下定決心了？
躺下來，閉著眼睛，強迫自己不想。但腦子不聽話，越想越。
中午，沈蘅去了傷兵營。不是不聽蕭衍的話，是閒不住。傷兵營裡還有十幾個傷兵等著換藥，不去，周老兵一個人忙不過來。
周老兵看見，愣了一下。“姑娘，你不是休息嗎？世子說你今天不來。”
“世子說了不算。”沈蘅開啟醫箱，開始幹活。
傷兵們看見，都笑了。有個斷了胳膊的年輕士兵咧著說：“沈大夫，你來了我們就放心了。周老兵換藥太疼了，還是你手輕。”
周老兵哼了一聲。“嫌疼？下次你自己換。”
沈蘅笑了笑，沒有說話。蹲下來，給一個上有傷計程車兵換藥。傷口己經結痂了，但周圍的皮還是紅腫的。用烈酒清洗了一遍，撒上藥，重新包紮。
“三天後拆線。”說。
士兵點了點頭，眼眶紅了。“沈大夫，你說我這還能走路嗎？”
“能。但好了之後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幹重活。”沈蘅看著他，“能走路，就夠了。”
士兵了眼淚，笑了。“夠了。能走路就行。”
沈蘅站起來，走向下一個傷兵。的頭還是疼，但忙起來就忘了。
傍晚，沈蘅回到住，蕭衍己經回來了。他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眉頭皺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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