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沈蘅一天都沒有浪費。第一天，把醫箱裡所有的藥都清點了一遍，金創藥剩的不多，止散還能撐幾天，安神丸倒是夠用——但需要的不是安神，是提神。找周老兵要了一些幹薄荷葉，碾碎了裝進小布袋裡，讀心之前聞一聞，能讓腦子清醒一些。第二天，去了一趟張府，給張夫人複診。病己經好了大半，但張懷遠不在家。沈蘅開啟“開關”，從張夫人的心聲中聽見——“……懷遠昨晚一宿沒回來，說是軍營裡有事。這孩子，總是忙……”軍營裡沒事，他在做準備。蕭衍讓他演一場戲，他必須演得像。
第三天，沈蘅沒有出門。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養蓄銳。腦子裡一遍一遍地演練晚上的場景——藏在老槐樹後面，開啟“開關”，監聽慕容的心聲。慕容來了，跟張懷遠談話。從他心裡挖出林澤的位置、小冊子的下落、北狄王的計劃。然後蕭衍的人衝出來，慕容被抓。完。
但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張。慕容不是普通人，他是北狄王的軍師，見過大場面，心思縝，不會輕易上當。如果張懷遠出破綻，如果埋伏的人被發現，如果慕容帶了足夠多的護衛——後果不堪設想。
傍晚，蕭衍來了。他穿了一件黑的夜行，腰間佩刀，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沈蘅看著他，忽然想起原書裡的一句話——“蕭衍一生征戰，從未敗北。”那是原書的設定，但不是的設定。在的故事裡，他不能敗，也不會敗。
“準備好了？”蕭衍問。
沈蘅站起來，把那包乾薄荷葉塞進袖子裡。“好了。”
兩個人出了門，騎馬往城西走。趙恆帶著人己經提前去了，孫平在道上設暗哨。今天晚上的月亮比上次更亮，銀白的灑在道上，像鋪了一層霜。沈蘅靠在蕭衍背後，閉著眼睛，心裡默默唸著——不要出意外，不要出意外。
到了城西的廢棄寺廟，蕭衍勒住馬，把沈蘅扶下來。兩個人繞到寺廟後面，蹲在那棵老槐樹下。趙恆從影裡走出來，低聲音說：“世子，都安排好了。張懷遠己經在大殿裡了。慕容還沒到。”
蕭衍點了點頭。趙恆退回去，消失在黑暗中。
沈蘅蹲在樹後面，開啟“開關”，監聽周圍的聲音。風聲、蟲鳴、遠貓頭鷹的聲。沒有馬蹄聲，沒有陌生人的心聲。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都蹲麻了，慕容還沒來。
“他不會不來了吧？”沈蘅低聲音。
“會來的。”蕭衍的聲音很穩，但沈蘅聽見了他的心聲——“……如果不來，張懷遠就暴了。慕容會起疑，下次更難抓。”
馬蹄聲從遠傳來。不是一匹馬，是三匹。沈蘅屏住呼吸，開啟“開關”到最大。陌生人的心聲從遠飄過來，越來越近——“……張將軍，王讓我親自來談。希您不要讓我失。”是慕容。沈蘅的心跳加速。
三匹馬停在寺廟門口。慕容下了馬，兩個護衛跟在後面。他走進大殿，沈蘅從樹後面能看見他的背影——中等材，穿一件深的長袍，走路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線上，像量過一樣。
張懷遠站在大殿裡，看見慕容，臉微微發白。沈蘅開啟“開關”，監聽他的心聲——“……穩住，穩住。不能讓他看出來。”張懷遠深吸一口氣，開口了：“慕容將軍，您終於來了。”
慕容轉過，月從破窗戶照進去，沈蘅看見了他的臉——西十來歲，瘦長臉，鷹鉤鼻，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釘子。他的右手垂在側，食指缺了一截。
“張將軍，您上次提的條件，王答應了。事之後，幽州城以北的土地歸您，您的家人可以提前送到北狄。”慕容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現在，可以談細節了嗎？”
張懷遠點了點頭。“可以。”
沈蘅集中注意力，想從慕容的心聲中挖出更多的資訊。慕容的心聲很安靜，像一潭死水。聽不見表面的想法，進不去深。咬著牙，試著往更深“看”。頭痛襲來，沒有退。
模糊的畫面浮現——一座帳篷，慕容跪在地上，面前坐著一個穿王袍的男人。北狄王。慕容說：“王，林澤手裡那本小冊子，我己經拿到了。”北狄王笑了，笑聲啞，像破風箱。畫面碎了。
沈蘅睜開眼，眼前一陣發黑。眨了眨眼，等那陣黑霧散去。小冊子——慕容己經拿到了。林澤出來的？還是被搜出來的？需要知道更多。
再次集中注意力，往慕容的記憶深“看”。這一次，看見的不是畫面，是聲音。林澤的聲音，抖的，帶著恐懼——“慕容將軍，小冊子在這裡。我出來，您能保證我不死嗎？”慕容的聲音，冷的——“王說了，只要你出小冊子，既往不咎。”
畫面又碎了。沈蘅的眼眶開始疼，像有人拿針在扎。忍住，沒有退。慕容的心聲忽然清晰了一瞬——“……張懷遠在撒謊。他的手在抖，眼睛不敢看我。他在等人。”沈蘅的心猛地一沉。慕容察覺了。
“張將軍，”慕容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您是不是在等人？”
張懷遠的臉變了。“沒……沒有。”
“沒有？”慕容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像蛇，“那為什麼外面有那麼多老鼠？”
蕭衍的手按上了刀柄。沈蘅聽見他的心聲——“……被他發現了。不能等了。”他站起來，正要發訊號，慕容忽然從袖子裡出一把匕首，架在張懷遠的脖子上。
“都別！”慕容大喝一聲，“誰敢進來，他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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