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孫老頭來了。不是一個人，後跟了五六個老頭。都穿著舊棉襖，補丁摞補丁，走路一瘸一拐的。有的了手指，有的臉上有疤，還有一個拄著柺杖，左管空的，風一吹就飄。
沈蘅正在棚子裡幫父親分藥，抬頭看見這一群人，愣了一下。
“爹，來了一群人。”
沈濟川放下銀針，抬起頭。孫老頭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上次穩了些，臉還是灰白，但眼睛亮了。他走到棚子前面，拉著沈濟川的手，聲音發抖。
“沈太醫，我帶兄弟們來看您了。”
沈濟川看著那些老頭，一個一個地看。缺手指的那個，右手只剩拇指和食指，其餘三齊斷了。臉上有疤的那個，從左眉梢一首劃到右下，刀疤。拄柺杖的那個，左從膝蓋以上截了肢，斷口包著一塊舊布，布己經磨出了。
沈濟川的聲音有些啞。“你們……都是邊關的？”
“都是。”孫老頭指著缺手指的那個，“他老趙，當年在邊關做飯，被北狄人的刀削了手指。”指著臉上有疤的那個，“他老劉，探子，被北狄人抓住過，臉上這刀是逃的時候留下的。”指著拄柺杖的那個，“他老王，踩了地雷，沒了。”
沈濟川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點頭。沈蘅站在旁邊，開啟“開關”，聽見這些老頭的心聲——“……沈太醫老了……頭髮全白了……”“……他還認得我們嗎……三年了……”“……當年要不是他，我這條命就沒了……”沈蘅別過臉，假裝在整理藥包。
“都坐下，我一個個看。”沈濟川指了指椅子。
老頭們坐下來，排著隊，像一群聽話的孩子。沈濟川先看孫老頭，把了脈，看了看舌苔。
“脈象比上次好。藥繼續吃，再吃一個月。”
孫老頭點頭。沈濟川看老趙，缺手指的那個。老趙捲起袖子，出手臂上一道舊傷，己經癒合了，但疤痕猙獰。
“這是刀傷，好幾年了吧？”
“三年了。當時沒理好，化膿了。是您給清的創。”老趙說。
沈濟川看了他一眼。“我不記得了。”
“您不記得，我記得。”老趙笑了笑，缺了三手指的手握了握拳，“要不是您，我這條胳膊就保不住了。”
沈濟川沒有說話。他低頭寫方子，寫完了遞給老趙。“去抓藥。吃半個月。”
老趙接過方子，站起來，退到一邊。沈濟川看老劉，臉上有刀疤的那個。老劉起服，出肚子上一個碗大的疤。沈濟川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是怎麼傷的？”
“箭傷。箭頭上有毒，爛了一大片。是您把腐刮掉的。”老劉說，“疼得我差點咬斷舌頭。”
沈濟川看了一會兒那個疤。“恢復得不錯。”
“是您手藝好。”
沈濟川寫了一張方子，遞給他。老劉接過方子，沒有走，站在旁邊，看著沈濟川給老王看。沈蘅發現，這些老兵，沒有一個催的。他們安靜地等著，像在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沈濟川看完最後一個，放下筆，了太。沈蘅遞過一杯茶。
“爹，歇會兒。”
“不歇。還有病人。”
沈蘅看了一眼排隊的病人——還有七八個。嘆了口氣，繼續幫忙。那些老兵沒有走，站在棚子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沈蘅開啟“開關”，聽見他們的心聲——“……沈太醫老了……該福了……”“……他兒是世子妃，聽說世子對他很好……”“……那就好。好人有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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