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跑了之後，沈蘅連著三天沒睡好。不是失眠，是做噩夢。夢裡總有一個拄柺杖的人在前面跑，後面有人追，喊“等等”，那人回頭，臉是模糊的，是空的，管在風裡飄。追不上。
第西天早上，春草端洗臉水進來，看見眼下的青黑，嘆了口氣。“小姐，您又沒睡好？”
“睡了。做夢。”
“夢見什麼了？”
沈蘅想了想。“追一個人。沒追上。”
春草把帕子遞給，沒再多問。上午，沈蘅去棚子裡幫父親分藥。病人排著隊，沈濟川一個一個看，不急不躁。孫老頭沒來，老王也沒來。沈蘅時不時往巷口看一眼，那個假算命先生還在，坐得端端正正，面前擺著八卦圖，眼睛卻往西掃。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個姿勢坐一天也不容易，比真算命還累。
快到中午的時候，來了一個人。不是病人，是個小廝，穿著灰短褂，跑得滿頭是汗。他在棚子前面停下來，了幾口氣，問：“哪位是沈太醫？”
沈濟川抬起頭。“我是。”
小廝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有人讓我給您。”
沈濟川接過信，拆開。看著看著，臉變了。沈蘅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信上只有一行字——“老王在我手裡。想他活命，拿當年那份證詞來換。後天午時，城西廢廟。一個人來。”
沈蘅的手指攥了。證詞。當年周景替父親作證的那份證詞。父親手裡有副本嗎？看向沈濟川。
“爹，證詞在哪兒？”
沈濟川的手在發抖。他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燒了。”
“燒了？”
“你爹當年作證之後，我把證詞給了刑部。刑部存檔了。”沈濟川的聲音有些啞，“我自己留了一份，後來怕被人發現，燒了。”
沈蘅沉默了一會兒。證詞燒了。刑部的存檔呢？趙崇是兵部的人，但他在刑部有關係——劉侍郎。如果劉侍郎幫他調出那份證詞，銷燬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爹，您別急。我去找衍哥商量。”
沈濟川點了點頭，但手還在抖。
沈蘅快步走回府裡。蕭衍在書房，正在看趙恆送來的報。沈蘅把信遞給他，他看完，臉沉了下來。
“城西廢廟。一個人來。”他重複了一遍，“這是陷阱。”
“我知道。但老王在他手裡。”
蕭衍看著。“你打算怎麼辦？”
沈蘅想了想。“我去。”
“不行。”
“衍哥，老王知道。他活著，就能指證趙崇。他死了，線索就斷了。”沈蘅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會一個人去。趙恆帶人在外面等著。我進去，讀他的心。知道老王在哪兒，你們再衝進去救人。”
蕭衍沉默了。沈蘅知道他不想讓去冒險。但也知道，他會答應。因為他沒有別的辦法。
“後天午時。我陪你去。”他說。
沈蘅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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