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戴捂著臉,有點不忿——在茅房裡不見著屎,還能見著什麼?
老戴媳婦兒哼一聲:“我瞧見高十夫長守在茅房外頭!老二躁躁地要往裡衝,高十夫長把他攔下來了,不讓他進去,說裡頭有人。”
那會兒戴家老二小子還滿臉茫然:“哦哦,高叔,有人啊……不是,有人咋了?”
軍戶所的茅房有十多個茅坑呢!總不能大半夜十多個人都排排坐拉屎吧?
“但老高就是不讓咱家老二去,差點兒給老二憋子裡了,”老戴媳婦兒也有點兒不忿,但是說著說著,又有點羨慕,“後來我準備去找老高理論的時候,才看到冬娘妹子低著頭從茅房裡出來,我這才知道,老高是給冬娘妹子守的茅房。”
老戴“撲哧”一聲笑了:“不能吧?老高那媳婦兒可是逃難來的,逃難的一路上,什麼沒見過?別說上茅房了,就是野地裡拉屎,也沒做吧?”
老戴媳婦兒恨得梆梆給了老戴兩拳:“所以啊!我才說呢,老高跟你們不一樣!老高知道疼媳婦兒!”
老戴媳婦兒是真羨慕了,要說老高媳婦兒的來歷,軍戶所裡一多半的人都知道——從流民裡頭挑的齊整姑娘唄。
人家逃難路上的確了好些苦,但是老戴媳婦兒瞧著,老高從來沒拿這些事兒去打孫冬娘,沒提過一個字,也沒因為曾經過苦,就覺得能習慣、往後也能這麼苦。
“甭管人家路上多苦,嫁給老高之後,老高拿當個寶的。”
“人家一個字不提,但背地裡,不知道對媳婦兒多好呢!不像你,給我買個銀鐲子,能顯擺西五年,每回誰說起什麼來,你就說你也給我買過鐲子,切!”
老戴媳婦兒說著,又哐哐捶了老戴兩下:“我可跟你說,你沒事兒的時候別跟你那幫兄弟打趣老高和他媳婦兒,真要說錯話了,老高第一個收拾你們!”
老戴訕訕的,沒吭聲。
男人堆裡嘛,能說什麼?喝酒吃,拉屎放屁,然後就是聊人。
他們這十戶人裡頭,除了兩個年紀稍小的,還有一個鰥夫老鄧,就只剩老高沒人,剛親了。
加上老高那麼個別扭子,他們難免打趣得多些。
“我們也沒什麼別的意思……老高他不至於這麼小氣吧?”老戴問道。
老戴媳婦快氣死了,就知道!男人這張,不欠不會說話!
揪著老戴的耳朵,提得高高的:“不管你從前怎麼樣,往後給我收起你這碎子來!我跟你打賭,你要是尊重冬娘妹子,替冬娘妹子說話,別別人背後說閒話……老高一準兒能承你的!”
“真的?”
“廢話!”
老戴嚴肅起來,連忙閉,點頭:“明白,明白。”
……
第二日,高忠傑依舊天不亮就去營裡了,軍戶所裡的人和孩子,也各自忙著。
如今到了秋天,大家都要忙著做冬儲菜,撿柴火、割苕帚草防寒、修補土牆、曬菜乾、乾……為下來難熬的冬天做準備。
只有十夫長高忠傑家,依舊沒有靜。
有湊在一起幹活的婦人們戲謔地用眼神瞥向這邊:“又沒起……”
“剛親不到兩個月,正是裡調油的時候,誰不是那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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